第45章 完整后勤

民国十一年的秋老虎,比往年更凶些。金城督军署后园的老榆树下,依旧摆着张旧八仙桌,桌上摊着几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常恒一笔一划抄录的字迹,旁边还压着两本线装书——是他“签到”来的,一本讲日军明治维新后的军制改革,一本记着湘军淮军的后勤旧例,纸页边缘都被翻得起了毛。

常恒捏着铅笔,在纸上画着圈,圈里是“粮秣”“弹药”“伤兵”三个词,每个词旁边都打了好几个叉。

常敬之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个粗瓷碗,碗里的凉茶早凉透了,他却没心思喝,只盯着桌上的纸:“剿匪那阵子,据说三营在黑松岭被围了三天,送去的粮被押运的军需官克扣了一半,弟兄们啃树皮撑着;前几年打马家军,炮营的炮弹运到半路,骡子惊了,翻了俩驮子,愣是没人及时报上来,仗打到一半没了弹药——这些事,不是一回两回了。”

常恒“嗯”了一声,炭笔在“人治”两个字上重重划了道杠:“以前总说先顾着打仗,打完了再拾掇后勤,可仗一场接一场,弟兄们的亏也吃了一茬又一茬。上次剿匪回来,卫生队的老周跟我哭,说伤兵太多,没担架,没药品,有个小兵胳膊中了枪,硬生生因为没药发炎死了,死的时候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窝头。”

他把炭笔一扔,声音沉了,“爹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后勤是军队的腿,腿要是瘸了,再能打的兵也跑不远。”

常敬之和常恒这对爷俩对这些东西,商量了快一个月,从“军需官能不能由主官说了算”争到“粮饷该发实物还是发钱”,才算把个大框架捋顺了。

“就按咱商量的来。”常敬之终于喝了口凉茶,“制度化、现代化、社会化——这三条是根。先把架子搭起来,再让师长们一起琢磨具体的,他们在一线带兵,知道哪儿疼。”

八月初的天,总算消了些暑气。督军署的正厅里,六个师长都到齐了。李宝山师长是跟着常家从陇东打出来的老底子,胳膊上还留着剿匪时的疤;马师长是收编的本地队伍,熟甘肃的地形;剩下几个,有留过洋的,都是行伍出身的,此刻都坐在长凳上,看着桌上摊开的“后勤整顿章程”草案,脸上神色各异。

常敬之站在厅中央,没绕弯子,开门见山:“今天把各位叫来,是说后勤的事。剿匪那阵子,谁的部队没受过后勤的亏?李师长,你三营被围,粮被克扣;马师长,你上次追土匪,通信兵跑断了腿,消息还是迟了半天——这些事,不能再忍了。”

李宝山师长瞬间会意站起身,粗着嗓子应道:“督军说得是!以前那军需官,多是主官的亲信,虚报人数吃空饷的,克扣粮秣的,哪样没有!咱们的情况还是算好的”

“所以第一条,制度化。”常敬之指着草案,“后勤系统要从‘人治’改成‘制度治’,先设个独立的军需署,专管这事。人事上,军需官的任免,归军需署统一说了算,不受部队主官干预——就像奉军去年整顿那样,不让主官把军需当成自家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