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生活变化了吗?1

我蹲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抽旱烟时,烟杆上的火光明明灭灭,映着树皮上那些沟壑似的纹路——那纹路深得像这世道的变迁,前年冬天起,就没断过新的刻痕。

前年雪下得早,腊月里寒风卷着雪沫子往人脖子里钻,我正蹲在灶台前给老婆子烧火,院门外忽然炸响一阵马蹄声,是邻村的王二愣子,裹着件露棉絮的棉袄,脸冻得通红,扒着门框就喊:“老叔!老叔!出大事了!常家老二!常老二成督军了!”

我手里的火钳“当啷”掉在地上。常家老二,常敬之,这名字我熟。他是隔壁会州的,小时候跟着他爹来我们村讨过饭,就在这老槐树下,瘦得像根柴火棍,眼睛却亮,盯着我手里半个窝头,没伸手要,就直挺挺站着,后来我把窝头塞给他,他还鞠了个躬,说“谢大叔”。那时候谁能想到,这讨饭的娃能成“大帅”?

王二愣子还在咋咋呼呼:“现在都叫常大帅了!听说老厉害了,从南边一路打过来,枪子儿都绕着他走!先前那些占着地盘的大帅、大王,什么张督办、马司令,名声全没了——外面人说,全被常大帅砍了脑袋,尸体扔到黄河喂鱼了!”

我没接话,只把火钳捡起来,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灶火“噼啪”响,映得老婆子的脸忽明忽暗,她往锅里添了瓢水,小声说:“砍脑袋?不像那娃能干出来的事。”

可世道就是这样,拿了刀枪,人就不是从前的人了。

不过常大帅倒是没忘了本。他从会州县起家,我们这挨着的几个县,这两年确实沾了光。

先前路不好走,开春化冻就成泥坑,去年秋天,县里来了队兵,带着铁锹洋镐,硬生生修出条能跑马车的土路;村西头那口老井枯了,也是他手底下的人送来新的打井工具,帮着打出口甜水井。

村里好几个后生都去投奔他了,每次写信回来,没一个不夸他的。狗剩他娘总拿着信跟人念叨:“俺家狗剩说,大帅待他们亲得很,吃饭都跟兵卒子坐一桌,谁要是受了伤,大帅还亲自给上药呢!”说得那叫一个热乎,好像常大帅还是当年那个站在槐树下鞠着躬的娃。

后生们信,老婆子也信,可我不信。活了快七十年,见多了拿刀子的人,哪有不狠的?和善是给外人看的,真要坐那个位置,心不硬,早被人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我把这话跟老婆子说,她总瞪我:“你这老东西,就是心黑,见不得人家好。”

我没再跟她争,有些事,得等时间来验。

果然,今年开春刚过,风就变了。先是听说邻县在剿匪,接着就传来“土地改革”的说法。村里开始有人慌了,聚在老槐树下嘀咕,说要把地契藏起来,说不定过些日子就不算数了。我倒不慌,家里就十几亩薄田,够吃够喝,多一寸都没有,不管怎么改,总不能把穷人的口粮也收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