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风,是从半个月前那篇不起眼的辩论刮起来的。自从八月中旬督军府、省政府和进步团体针对甘肃省内的种种现象辩论之后,当时到场的很多记者都报告了此事。在本地波澜不惊,却不想竟在远方的大城市掀起来风浪。

北平火车站的候车室里,一群学生围着那张皱巴巴的报纸,吵得像开了锅。你们看!真给实权!一个乡镇的实验区,让他们自己折腾!穿长衫的男生把报纸举得老高,甘肃啊!咱以前总说那儿是黄沙地,可人家敢让学生做事!

可甘肃乱得很吧?马匪、军阀……有人嘀咕。

如果不乱咱们有机会吗?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拍了桌子,在北平、上海这些地方,咱除了在校园街头谈论国事,还能做啥?传单撒了就被踩,演讲没说两句就被巡捕赶——人家甘肃给地方、给权,让咱真刀真枪干,这才是机会!

人群里,陈望道靠着柱子,手指轻轻敲着手里的报纸。他刚从早稻田大学回来,满脑子都是实业救国的念头,却在北平撞了一鼻子灰——想要做事处处都是掣肘。

望道兄,你咋看?有人转头问他。

陈望道推了推眼镜,声音轻却清楚:若报道是真的,倒是可以一试。可那常敬之,毕竟是个军阀头头,看看咱们身边的张大帅,吴大帅。真有肯让学生折腾的?别是演场戏,哄咱们去撑门面。

管他是不是演戏,去看看总没错。身后突然传来个女声。众人回头,见沈秋白拎着个藤箱站在那儿,短发被风梳得齐整,眼里亮得很,我刚退了回武汉的票。与其在这儿对着报纸喊救国,不如去实践操作一番。

陈望道看着她箱子上贴的北平-西安船票存根,忽然笑了:既如此,老同学我跟你搭个伴。

督军府的紧急会议开了一个时辰,常培之把地图铺得更开了,手指沿着甘肃的主要道路:这几条路线,水陆都算上。西安、宝鸡,包头,这些主要的中转站,商处长都安排了人,沿途客栈全跟马帮这些我都打过招呼——只要是背着书箱、说要去甘肃的学生,老师,食宿全记咱账上,先把人平安接进来。

每一批人,只要一下火车我们就派人跟着保护他们的安全。

林锡光接着说:省府已经下文,各地政府见着说自己是学生或者先生的,车马食宿全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