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纲手先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只是叹息,却在这寂静的办公室里异常清晰。
“自来也,不想说些什么吗?”
自来也的身体微微一僵。他缓缓抬起头,那张苍老的脸上,嘴唇微微翕动,想要说什么,想要解释,想要辩解,想要用那副惯常的玩世不恭来掩饰此刻的狼狈。他的嘴角甚至已经习惯性地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将他想要说的话带上唇边,准备化作一串打哈哈的玩笑。
然而,当他看向纲手,那些到了嘴边的话,却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到纲手眼角那一抹晶莹。
那光芒很微弱,微弱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但它真实地存在着,在从窗户斜射进来的阳光下微微闪烁,如同一颗悬在叶尖的露珠,随时都可能坠落。
自来也的心猛地一缩。那张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手足无措的慌乱。
“你……”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
纲手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她的声音在办公室里炸开,带着压抑太久的情绪,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失控。
“你这个蠢货,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真的死在晓组织手里,我又该向谁倾诉!”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纲手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双碧绿的眼眸中,泪光更盛了。她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桌面,紧紧攥着椅子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张依旧年轻美丽的脸上,原本的平静和从容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碎成了一片片涟漪。
那些涟漪里,有愤怒,有委屈,有后怕,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仿佛在黑暗中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了出口的,近乎崩溃的宣泄。
自来也呆住了。
他就那样坐在那里,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肩侧,那张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彻底的茫然。他看着纲手,看着那双碧绿的眼眸中滚动的泪光,看着那张从来都是强势的,从不示人的脸上此刻毫不掩饰的情绪,大脑一片空白。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面对过无数生死绝境,从未像现在这样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