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许诺眼里，这幅日常的画面底下，压着的是另一层东西。

怨念像是污水一样在地面上流淌，从每个人的脚底渗出来，汇聚成一条条黑色的溪流。负面情绪在半空中凝结成雾，灰蒙蒙的，沉甸甸的，把整条街道腌渍得像是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

偶尔有咒灵从人群缝隙里爬过，丑得各有特色，有的趴在上班族的后背上，有的缠在主妇的小腿上，有的蹲在学生的肩膀上，嘴巴一张一合，对着宿主的耳朵说着只有它们自己听得懂的废话。

这就是人类社会的真实面貌，文明，秩序，彬彬有礼的鞠躬和客套话，底下全是这些东西。尤其是，在这经济泡沫后的日本，破碎感与社会矛盾是无限拉大的。社会的怨气过重，压抑着的内心，随时都会变成炸弹，将所有人炸飞。

许诺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窗外的人群。

他本来没打算注意什么特别的东西，仙台市的咒力浓度比东京低得多，连像样的咒灵都没几只，他纯粹是来踩点的。

虎杖悠仁还在上小学，宿傩手指的具体位置他需要花时间慢慢排查，这事急不来。

但他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几个穿着杉泽第三高校校服的女生从街角拐出来，深蓝色的水手服，白色的领巾，裙摆的长度规规矩矩地遮住膝盖。她们有说有笑地走着，手里拿着刚买的可丽饼，看起来和这条街上其他成群结队的学生没什么两样。

有问题的是她们身上的咒力。

不是她们自身散发出来的咒力，她们只是普通人，咒力的量和质都低得可以忽略不计。问题在于，她们的校服表面附着着一层不属于她们的东西。

那层咒力极淡，淡到如果许诺不是特意停下来看，根本不会注意到。它的颜色在咒术视角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灰绿色，像是池塘表面的浮萍，薄薄地贴在布料纤维上，随着她们走路的动作轻轻晃荡。

更重要的是，那层咒力正在缓慢地往她们的皮肤里渗。

许诺放下咖啡杯，眯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