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丝丝缕缕雪花,轻盈地落在阿仰满是泪水的脸颊,仿若想慰藉这可怜人儿,却只是一碰触便化为晶莹水珠,恰似她破碎的心,再也拼凑不回往昔模样。

杨柳青与阿仰默默伫立在村口,身旁是堆积如山的尸首,每张面孔都定格着恐惧与绝望,那曾鲜活的生命气息早已消散,徒留冰冷躯体。

二人手中铁锹机械地舞动,每一铲泥土落下,都似埋葬了一段过往,沉重的呼吸急促地喷出,瞬间化作团团白雾,在冰冷空气中旋即飘散。

阿仰瘦弱的身躯不住颤抖,每埋一具尸首,泪水便在眼眶里打转,却又被她狠狠憋回,指甲抠进掌心,留下一道道血痕,仿佛唯有这般肉体疼痛才能稍稍缓解心口的钝痛。

杨柳青余光瞥见,暗自叹息,手上动作愈发利落,只想快些结束这煎熬。

待最后一抔土填平墓穴,阿仰直起身子,身形晃了晃,抬手抹了把脸上不知是雪水还是汗水的水渍,嘴角艰难地扬起一个苦涩笑容,那笑容仿若霜打的残花,全无生机:“杨大哥,多谢你这一路帮扶,若不是你,我真不知如何熬过这般绝境。”

“可如今,我不能就这般躲着,村里还有些人外出未归,生死不明,我得去寻他们,这便……就此别过吧。”

说罢,她缓缓从怀中掏出一个古朴木盒,双手递上:“这是我爹的遗物,信蚁。别看它个头小,本事却大,是咱们这山里难得的灵蛊,擅追踪,稍有异动还能预警,危急时刻兴许能帮衬上杨大哥一二。您孤身闯荡江湖,往后山高路远,阿仰没什么能报答的,愿此物护您周全。”

杨柳青望着那木盒,愣了一瞬,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阿仰冰凉指尖,心头猛地一颤。

抬眸看向眼前这姑娘,不过二八年华,却在一夕间历经家破人亡,本该灵动的双眸如今满是疲惫与沧桑,恰似燃尽的烛火,只剩黯淡余光。

他嘴唇微张,欲言又止,千言万语在喉间打转,最终只汇成一句:“阿仰,你多加小心,若遇难处,设法传讯于我。”

别过阿仰,杨柳青翻身上马,狠狠一鞭抽下,骏马吃痛,长嘶一声,扬蹄冲进茫茫风雪之中。

他心急如焚,此次前往大临府本就行程紧迫,却被这村落横祸耽搁许久,如今战况瞬息万变,多耽误一刻,前线便可能多添几条亡魂。

寒风如刀,割得面皮生疼,他眯着眼,拉紧披风,俯身贴紧马颈,催促马儿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