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代表孕相的滑脉虽清晰可辨,却夹杂着如刀刮般的弦紧,显见是内火郁结,胎气已受扰动。
杨柳青心头微颤,抬眼时正撞见皇帝紧蹙的眉峰,那两道竖纹深得能夹死蚊子,显然已是按捺着怒火。
再转眸,又对上皇后眼底一闪而逝的怒气,那点火星藏在柔婉的眼波里,像淬了冰的针。
“娘娘胎气本就未稳,”他收回手,目光落在案上那只翻倒的酸梅汤瓷碗上,汤汁溅出的痕迹还未拭净,“加之秋燥当令,恐是肝火上逆,扰了心神。”
殿内霎时静得落针可闻,连廊外的风都似屏住了呼吸。
皇后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脆生生的,却比檐角被冻住的铜铃还要刺耳:“杨御医这话说得蹊跷,难不成本宫还能自己气着自己?”她缓缓抚上尚显平坦的小腹,羊脂玉护甲划过锦缎,发出细碎的声响,“倒不如开些安神的方子,免得惊了本宫的皇嗣。”
杨柳青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心头那点火气被她这番话勾得直往上蹿。
蹊跷?他暗里冷笑,这后宫的戏码真是演得愈发没趣了。
堂堂一国之母,竟要借他一个医官的嘴来试探皇帝的心意,真当旁人都是瞎子不成?
“娘娘的脉象如实如此。”他再次躬身行礼,语气却添了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臣虽非专精妇科的医官,却也断不出比肝火郁结更贴切的症候。若娘娘信不过微臣,太医局尚有专精产科的老前辈候着,臣这就去请他们来复诊便是。”
话落,他垂手立在原地,再不看帝后二人的脸色。
杨柳青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心头那点被勾起的火气尚未平息。
堂堂中宫之主,顶着母仪天下的尊荣,内里藏着的竟不过是这般见不得光的醋意,这怒意恐就是对皇帝新宠了一个小宫女,还非要将这股子无名火撒在旁人身上。
他想起从前,自己不过是个仗着几分医术的年轻人,在这深宫里如履薄冰,谁都能来搓圆捏扁,性命荣辱全由不得自己,面对至高皇权,连半分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可时过境迁,他早已不是那个空有医术、任人颐指气使的杨柳青了。
这些贵人的无聊争斗,他不想掺和,这般毫无道理的卑躬屈膝,他更不愿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