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轻脚步走近,目光掠过她耳畔时,却蓦地一顿,那对耳坠并未用金镶玉嵌,只以暗红的络子绳细细编了,绳上坠着的,竟是两枚打磨得光滑圆润的兽牙。
牙尖早已磨平,边角被人常年摩挲得泛着温润的光泽,带着山野间特有的质朴气,与这暖阁里的雅致陈设比起来,添了几分未经雕琢的野性。
杨柳青见她睡得正酣,呼吸轻匀如落雪,眼睫上的水汽还未散尽,便没舍得叫醒。
他转身从衣架上取过一件厚缎披风,那披风镶着蓬松的狐裘边,是年前特意寻皮匠硝制的新货,暖融融的带着绒光。
他轻手轻脚走近,将披风松松拢在她肩头,又细心将颈间的边角掖了掖,免得穿堂风惊扰了好梦,只留她在暖阁里伴着沉水香继续酣睡。
刚掀开暖阁垂落的棉帘,一阵喧哗便裹着寒气撞进耳朵。
廊下积雪未消,映得日头都亮晃晃的,杨柳青不用细听,便知是那几个过了年就按捺不住的熟友到了。
“杨柳青!可算逮着你了!”刘子文的大嗓门穿透风雪,比街市上的鞭炮声还要响亮,人还在石阶下跺着靴底的雪,声音已先一步飘进正厅,“年后头一聚,你这儿可有什么压箱底的好菜?去年藏的那坛竹叶青该开封了吧?咱哥几个可有好久没痛饮了!”
他身后紧跟着王光缘,手里揣着个暖炉,笑着接话:“可不是,年前忙年忙得脚不沾地,今日定要在你这儿补顿好的,你那道糟熘鱼片最是解馋。”
再往后,是一身月白杭绸长衫的沈惊澜,领口衬着雪狐毛,手里摇着柄乌木折扇,虽天寒未开扇面,却依旧风度翩翩,眼底含着笑意。
末了是吕明微,穿着件石青棉袍,腰间系着素色绦带,面色沉静如冻湖,只对着杨柳青微微颔首算是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