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半分犹豫,姜念举起了铁簪。
那双曾映过秦淮河畔朦胧月色、也曾流过无数暗夜泪水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死水般的沉寂,沉寂深处,是焚尽一切的决绝。
“噗嗤——”
锐器入肉的轻响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素铁簪毫不费力地刺入颈侧脆弱的肌肤,温热的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来,顺着脖颈蜿蜒而下,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像极了那年上元节看过的漫天灯花,转瞬即逝,却也灼目得很。
她软软倒下去时,恍惚间似又看见那铁匠小子红着脸递簪子的模样,听见他讷讷地说:“小草,你收下吧。”
她不叫小草......
外间的争论戛然而止,有人推门进来,惊呼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可姜念已经听不见了,她的视线渐渐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支染了血的铁簪,在残阳下泛着凄冷的光。
残阳彻底沉入西山,暮色四合,将整个村落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姜念的意识如风中残烛,在无边的黑暗里摇曳。
弥留之际,恍惚间似有一缕极轻柔的语调,自九天之外遥遥传来,一声一声,唤着她的名字——“阿念……阿念……”
那声音温柔得像春日暖阳,又缥缈得似山间云雾,让她几欲沉溺其中。可脖颈处传来的剧痛,却又将她猛地拽回现实。
“罢了,罢了……”她在心中轻叹。这一世的苦难,终是到头了。
意识回笼的刹那,那锐痛依旧清晰,仿佛铁簪仍在颈间搅动。
姜念下意识地抬手抚去,指尖触及之处,却并非预想中的血肉模糊,而是一片虚无的温热,带着魂魄特有的轻盈与飘忽。
她茫然四顾,只见身下草席之上,一具蜷缩的躯体面色青灰,双目紧闭,颈间那道暗红的血渍早已干涸发黑,凝结成狰狞的瘢痕,那正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