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简陋的、由各种废弃材料——生锈的集装箱、断裂的混凝土预制板、扭曲的金属框架、破烂的帆布——拼凑而成的棚屋和窝棚,如同疯狂的藤蔓,层层叠叠地攀附在洞壁和地面上,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狭窄、肮脏的通道如同迷宫般在这些建筑残骸间蜿蜒,里面挤满了影影绰绰、形态各异的身影。
而那照亮这片巨大地下空间的,正是那些悬挂在棚屋之间、缠绕在废弃管道上、甚至直接镶嵌在某些建筑外壳上的、散发着不稳定绿光的灯管或荧光涂料。这些绿光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病态的颜色,扭曲的影子在墙壁和地面上疯狂舞动。
空气中充斥着巨大的噪音——金属的敲击声、引擎的轰鸣、不明生物的嘶吼、人群的争吵与哭喊、还有某种持续不断的、低频的、仿佛整个空洞都在震动的嗡鸣……所有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物理意义上的声浪,冲击着陈默的耳膜,也冲击着他本就脆弱的神经。
与他刚刚离开的那个“安静”到诡异的“沉淀池”相比,这里简直就是……噪音的地狱。
而他体内那冲突的能量,在这片极致的混乱与喧嚣中,仿佛找到了某种奇异的共鸣点。幽蓝的部分在噪音的刺激下更加活跃,暗紫的部分则似乎被这庞大的、混乱的“生机”所扰动,不再那么死寂。
陈默站在管道出口,一时间有些恍惚。雨水和泥土的气息被彻底隔绝,取而代之的是这片地下世界独有的、浓烈到令人作呕的“人气”。
这里就是流放地?被主流世界抛弃之人的聚集地?
他看到了窝棚间穿梭的人影,大多衣衫褴褛,面容枯槁,眼神麻木或充满警惕。他也看到了更多非人的东西——一些身体经过粗糙机械改造的“半机械人”,一些皮肤呈现不自然颜色或覆盖着鳞片、甲壳的变异者,甚至还有一些完全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蠕动的、散发着恶臭的聚合体……
这里没有规则,或者说,唯一的规则就是生存。
就在陈默打量着这片混乱景象时,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如同秃鹫般,锁定了他这个刚刚从“外面”进来的、看起来状态极不稳定的“新人”。
三个身影从附近一片由报废车辆堆成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们穿着打满铆钉的皮甲,身上挂着各种奇怪的零碎,手里拿着焊接着锯齿的钢管和改装过的能量手枪。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疤痕、一只眼睛被粗糙的机械义眼取代的壮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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