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轻柔,拂过沙盘上那冰冷的“北夷王庭”。
“你们可知……”
他低语,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散在风里,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她最是怕打雷的……如今这场暴风雪中,时有雷鸣……她一个人,该有多害怕……”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深可见骨的痛楚。
“她初入太子府时便中过毒,身子根基受损,最是受不得寒气……可这北夷,终年苦寒,冰天雪地……”
宁昭喉头猛地一哽,猝然别开脸去,不忍再听。
就连素来风流不羁、见惯风月的昭远侯,此刻也不禁为之动容。
这一路行来,他听得最多的,便是陛下在清醒与醉梦之间,反复咀嚼着与皇后相处的点点滴滴……
从法华寺后山碧湖畔那惊鸿一瞥的初遇,到她以“星点仙子”绘就的山河盛世图景;
从两人最初的互相试探、抗拒,到后来的相知相惜,并肩而立;
从她不顾自身安危,在安王发动的宫变中为太后挡下安王的挟持,到她于朝堂内外所展现的、远超寻常男子的卓绝政治远见与忧国忧民之心……
昭远侯在心中深深叹息。
他不得不承认,慕卿璃,不仅仅是一位合格的皇后,更是这世间,可遇而不可求的知己与伴侣。
陛下此刻的“苛求”,与其说是帝王的谨慎,不如说是一个男人倾尽所有、赌上一切,也要换回心中至宝的疯狂。
萧凛猛地直起身,眼中血丝遍布,如同雪原上濒临疯狂的孤狼,那深陷的眼窝里却燃烧着两簇灼人的火焰。
“再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指尖重重点在沙盘边缘:
“从西门佯攻开始——所有路线,所有环节,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天降暴雪当如何?战马失蹄当如何?传令兵被截杀又当如何?全部,重新推演!”
他伸手,自怀中取出一枚温润剔透的小小玉蝉;
那是慕卿璃昔日常佩的旧物,这些时日一直被他贴身珍藏。
此刻,他将这玉蝉极其郑重地置于象征潜入行动的起点,那轻柔的动作,仿佛在安放世间最珍贵的瑰宝。
“我的卿卿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