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同伴连忙捅了捅他的胳膊,声音压得更低:“你小点声!被人听见了,说你藏了坏心,有你好果子吃!”
那汉子悻悻地撇撇嘴,小声反驳:“我说的是实话!我有个兄弟是伙房的,偷偷跟我说,咱们的存粮不多了,撑不了几天了。你说…… 咱们会不会像城里那些百姓一样,活活饿死?”
同伴没吭声,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粥。
能多吃一口是一口,粮食不够的事,谁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更何况,这段时间从城里抬出去的死人,早就不是染疫病的,而是实实在在饿死的。
可即便如此,也没人恨洪岳。
因为洪岳从来都是和弟兄们同吃同住,从不搞特殊化。
他带着大家抢来的粮食、财物,也都是人人有份,从不私藏。
跟着这样的老大,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刚吃完饭,几个对洪岳忠心耿耿的小头目就脸色凝重地找到洪岳“不能再拖了!再这么下去,弟兄们都要饿肚子了!”
洪岳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摩挲着玉扳指,叹了口气:“真的要做那么绝吗?”
他说的 “绝”,是指去搜刮城里百姓手里最后一点存粮。
自从他们占领汲县,第一时间接管县衙、收缴官仓和粮铺的粮食,至今已经一个多月了。只出不进这么久,早把存粮耗得见底。
之前弟兄们也提过要去百姓家里搜刮,是洪岳没同意 , 他知道百姓手里也没多少粮,逼得太紧,怕激起民变。
而且他对外一直维持着一个体恤下属、心存仁善的形象。
可眼下,不搜刮是真的不行了。
在几个头目的再三劝说下,洪岳终于艰难地点了头,沉声道:“去搜!但记住,只拿一半的粮食。但凡主动上交的,不许为难他们。”
当天下午,共济会的人就分成几十个小队,冲进了城里的家家户户。
凄厉的惨叫声、哭喊声,在县城里响了整整一个下午。
洪岳端坐在内堂,手里握着一支毛笔,面前摊着一张宣纸,一笔一划的练习着书法。
写满一张,仔细检查后,满意的点头,对一旁伺候的丫鬟道“裱起来。”
丫鬟小心翼翼拿走,书桌下转出个丰腴的美人,爬上洪岳的腿。
洪岳将美人揽进怀里, 在美人的头发里深深吸了一口,两人就在太师椅上滚做一团。
没多久,两个在门口守着的护卫就听到了咿咿呀呀的声音。
“说,我和你家县太爷谁更厉害?”
“大声点,叫出来,让大家都听听,县太爷的夫人叫的有多好听,比楼子里的女人叫的还要好听。”
两个护卫听的臊红了脸,脚步也越来越靠近窗户处。
最后用刀戳破了窗户纸,偷偷往里看,一个望风,一个看,分工明确。
全城搜刮了的成果报上后,洪岳不太满意。
因为一共只搜出了几千斤粮食,这点粮食,只够共济会的人吃几天。
他对手下道“我也不能让大家都一起饿死,罢了,你们去那几家一趟吧,就当我对不起他们。”
他说的,正是在他刚入城时就投诚的四户富商,这几户投降的早,共济会一直没动过他们。
手下安慰洪岳“这不是您的错,谁让他们有粮食也不愿意交出来。”
再次出动后,共济会又从几家富商家里抄出数万斤粮食和大批财物。
洪岳这时才露出一抹满意之色。
有了这些粮食,他的队伍就能存活的更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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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我命令。” 洪岳放下笔,语气恢复了平和,“百姓若是想离开的,放他们走,绝不阻拦。若是不想走的,可出城垦荒种地,收获的粮食,与我们三七分,我们只取三成。没有种子的,可来县衙借,秋收后归还即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告诉所有人,不要靠近官府设的关卡!官兵见人就杀,去了就是送死。好歹是一条人命,我不愿意见到他们白白送命。”
洪岳对自己的安排很是满意。
把百姓的粮食抢走一半,留一半活路,再给他们选择离开或种地的机会,这样就不至于把人逼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他可是吃过亏的 ,之前有次劫掠流民,就是因为逼得太紧,将人身上粮食都抢走了。
那些流民拼了命反抗,竟让他折损了一两百人。
那一次的教训,让他记到了现在。
命令下达后,城里有人当即拖家带口,背着仅剩的一点粮食,连夜逃出了县城。
更多的人则选择留下来,去县衙借了种子,扛着锄头,愁眉苦脸地出城垦荒。
王屠夫是汲县的屠夫,家里三代都是杀猪卖肉的,虽说行当不体面,却攒下了不少家私。。
王家的汉子个个膀大腰圆,饭量比别家大出不少,因此家里存的粮食也格外多。
疫病还没扩散的时候,王家老太太就凭着一股子先见之明,花光了家里的积蓄,囤了足够全家吃一年的粮食,还挖了好几个地窖,把粮食分开藏了起来。
后来共济会占领县城,王家男丁多,那些人知道他们是杀猪的,不像有钱的富户,倒也没太为难他们。
一家人躲在家里,勉强过了段安生日子。
就在王家老太太盘算着要带全家逃出县城的时候,共济会的人却找上门来搜刮粮食。
老太太故意装作不小心,让他们发现了一个地窖,被搬走了几袋粮食。
等听到共济会的两条出路,王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离开。
“共济会几千号人,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老太太对着全家老少说道。
当天夜里,王家上下齐动手,把剩下的粮食全都磨成粉,烙成一块块干硬的饼子。
又拿了些粮食,塞给守城的人,求他们开了侧门,一家人背着沉甸甸的饼子,连夜逃出了汲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