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他们追上了王虎的队伍。
那六百多人没有走官道,而是钻进了山路,七拐八绕,在天亮时到了一个村子。
村子离辉县县城不远,站在村口能看到县城的轮廓。
王虎让手下在村子里休息,自己带了几个亲信,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林呈他们躲在村外的林子里,远远观察。
一整天,村子里都很安静。偶尔有人进出,也是匆匆忙忙。到了傍晚,王虎回来了,带回来几个大箱子。
天色渐暗。
王虎集合了所有人,从箱子里拿出一些东西分下去。
然后,队伍朝着辉县县城的方向去了。
林呈他们悄悄跟上去,保持三百多步的距离。
王虎的队伍在离县城一里多的地方停下,分成了几队。一队人摸到城墙下,在几个无人看守的角落挖坑,埋东西。
另一队人埋伏在城门附近的林子里。
还有一队人,举着火把,大摇大摆地朝着城门走去。
守城的兵卒发现了他们,立刻警戒起来。
“什么人?站住!”
“军爷,我们是逃难的,求开开城门,给口吃的吧!”领头的汉子哭喊着。
“滚!城门关了,明天再来!”
“军爷,行行好吧,我们都三天没吃饭了……”
城墙上,几个兵卒探出头往下看。火光照亮了下面几十张面黄肌瘦的脸,确实是难民的样子。
“轰——!”
一声巨响,从城墙另一侧传来。
林呈躲在林子里,猛地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城墙上升起一团黑烟,砖石飞溅。
炸药?他有点 不敢相信。
城墙上乱成一团。
“敌袭!敌袭!”
“快!去那边!”
守城门的兵卒分出一大半,朝着爆炸的方向冲过去。
城里也响起了骚乱的喊声。
就在这时候,王虎从林子里跳出来,举刀高喊:“冲啊!抢粮食!抢女人!”
“冲啊——!”
埋伏的几百人像潮水一样涌向城门。
守门的只剩下十几个兵卒,哪里挡得住?被砍倒几个后,防线就崩溃了。
王虎带着人顶着城墙上射下的箭,硬生生冲进了城门。
城门口留下了几十具尸体。
林呈看得目瞪口呆。
即使离的远,他也能听到城里的喊杀声、惨叫声、哭喊声。
火光在城里乱窜,浓烟升起。
城门已经空无一人。
林世福舔了舔嘴唇:“三叔,咱们……要不要趁机进去看看?”
林呈看着洞开的城门,心里确实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
进去,或许能捡点便宜粮食。
但下一秒,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去。”他摇头,“城里现在进去容易出来难。”
里面打得这么凶,现在进去不是件好事,万一被当成同伙抓起来了呢?
他更关心的是——炸药。
共济会哪来的炸药?
他原本以为,洪岳手下都是些没文化的流民,干些拿着刀枪棍棒抢劫的活。
可他们竟然有炸药。
官府是有火器的,有制造炸药的技术不奇怪。可这些流民怎么会?
难道共济会里,有懂行的人?
事情反转得很快。
一炷香后,王虎带着几十个人从城门冲出来,浑身是血,狼狈不堪。
小主,
他们身后,追出来一大群官兵,举着火把,拿着刀枪,喊杀震天。
“败了?”
林呈盯着逃出来的王虎。
确实败了。
冲进去六百多人,逃出来的不到一百。王虎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脸上全是惊恐。
追兵紧追不舍,一路追进了林子。
林呈他们趴在草丛里,一动不敢动。直到追兵的脚步声远去,才说话。
“三叔,现在怎么办?”林世福问。
林呈想了想:“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
“我跟你去!”
“不用。”林呈按住他,“我一个人去,动静小。 我去倒塌的墙那里看看,一会儿就回。”
“可是……”
“没有可是。”
林呈独自一人,绕路摸向城墙爆炸的地方。
那里守着十几个官兵,举着火把,正在清理现场。
林呈不敢靠近,躲在林子里观察。
爆炸点周围散落着陶片、铁砂、碎瓷片,空气里还有没散尽的硫磺味。
城墙被炸开了一个洞,不大,也就够一个人钻进去。砖石碎了一地,但整体结构没垮。
看来炸药的威力确实有限。
林呈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炸药应该是自制的,配方不纯,威力不足。
可能王虎他们以为,每个县城都像汲县那样好打,疫病横行,守军崩溃,一冲就破。
可辉县没闹瘟疫,守军齐全,组织有序。
就算被炸开了城墙,也能迅速组织反击。
这群人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林呈悄声离开,回到林子里和众人汇合。
林呈说,“走吧,去另外两个关卡看看。”
一行人趁着夜色,离开了辉县。
他们先去了第二道关卡,卫河渡口。
到地方一看,心凉了半截。
渡口的桥已经被彻底拆毁,河面上一条船都没有。
现在是六月初,雨季刚过,卫河水势正旺,水流湍急。
站在岸边,能听到哗哗的水声,河面宽有十几丈。
没有大船,根本过不去。
林呈沿着河岸走了走。
确实没办法。
除非会飞,否则别想过去。
“走吧,去第三道关卡。”
第三道关卡在汲县西边和新乡交界的地方。
这里是陆路,官道穿行在一片丘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