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爵听闻王汉彰不仅坚持要将天宝楼重新改回电影院,并且此刻就急需五千大洋投入之后,脸上立刻露出了极其为难的神色,他用力地挠着头皮,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里充满了不解和深深的怀疑:“彰哥,我的亲哥!不是兄弟我不支持你。可……可电影那玩意儿,咱又不是没看过?早些年不都那样嘛,有嘛好看的?灰扑扑的,也没个颜色,演员在上面跟哑巴似的比比划划,也没个声音,全靠旁边一块板子念字儿!花这么多钱,四万块大洋啊!重新改回那么个玩意儿,这……这不就是瞎折腾吗?”
许家爵抱怨了一通,见王汉彰只是沉默不语,身体站得笔直,那双在昏暗灯光下依然燃烧着灼热与决绝光芒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仿佛要看到自己心里去。
他不由得气势一馁,缓和了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凑近了些继续说道:“要我说,彰哥,上海那条路要是走不通,咱们何必硬往上撞?可以换个思路,别在一棵树上吊死。去奉天看看怎么样?关外那地方,听说如今也挺热闹。我……我认识一个人,叫刘老根儿,在奉天那边有点门路,说是能帮忙牵线,找些合适的艺人,价钱也公道……”
可王汉彰却坚定地摇了摇头,幅度不大,却带着斩断一切犹豫的力量。他眼前再次无比清晰地浮现出在上海大光明影戏院里,那声仿佛来自洪荒巨兽、透过顶级音响设备放大、震得他胸腔共鸣、灵魂出窍、掌心沁出冷汗的咆哮!那光影交织、声音环绕的极致体验,让人过目难忘!看过了这样的视觉盛宴,再看任何的曲艺,那这简直就是吃过了山珍海味,在回过头去啃咸菜窝头,根本无法下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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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王汉彰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说:“什么刘老根儿,赵老根儿的?二子,这回不一样!这绝不是瞎折腾!这回我去上海,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可以说是大开眼界,醍醐灌顶啊!现在的电影,跟原来的电影,完全是两码事了!它有了真真切切的声音,有了能让你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也能让你感动得鼻子发酸的魔力!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笔买卖,只要我们做成了,在天津卫绝对是独一份,肯定是稳赚不赔!别犹豫了,相信我,拿钱吧!”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看着王汉彰那双在深夜中依然燃烧着灼热与决绝光芒的眼睛,许家爵知道再劝也无用。
他只能硬着头皮,重重地叹了口气,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打开了身后的保险柜,小心翼翼地开出了一张五千大洋的支票,递到了王汉彰手中,嘴里嘟囔着:彰哥,这可是工会压箱底的钱了,兄弟们下个月的嚼谷都指望着呢……你,你可千万要……
王汉彰一把接过那张沉甸甸的支票,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如炬:放心,赌上我王汉彰的名号,绝不会让兄弟们饿肚子!
俗话说得好‘钱是通天梯,财是铺路虎’!四万块大洋真金白银地花出去,一切似乎都变得顺利起来,阻碍迎刃而解。天宝楼的改造现场立刻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张石川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行家,监工得力,指挥若定。工人们日夜赶工,拆卸旧物,铺设新的电路管线,安装基架。仅仅半个多月的时间,原本茶香四溢的一楼大厅已然模样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