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这个……巫处长,您这……”王汉彰心里猛地一沉,脸上笑容顿时有些僵硬,一时语塞。这个狗日的丘八,白嫖看电影不说,竟然还得寸进尺,打起这套昂贵设备的主意来了!
且不说这套Western Electric的放映机和音响设备娇贵无比,根本经不起长途搬运颠簸,拆卸安装更是需要美国技师在场,费用惊人。
就算是能搬过去,放完之后,他们这帮大兵要是觉得这玩意儿稀罕,硬要“借”去“劳军”,或者随便找个借口扣下,那他王汉彰可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这根本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亏本买卖!就在王汉彰心念电转,不知道该如何委婉拒绝这近乎勒索的要求时,救星出现了。
只见走廊远处,几个身穿黑色拷绸短衫、一脸彪悍之气的壮汉,如同分水浪般拨开散场的人群,快步走了过来,在他们身后,一个身材高大、面色黝黑、摇着一把折扇、迈着四方步的汉子,正悠闲地前行。
此人正是曾叱咤风云、号称“三不知将军”的山东督办张宗昌!他看到王汉彰之后,哗啦一声收起了折扇,操着一口浓重的山东土话,声若洪钟地大声说道:“师弟,汉彰师弟!哈哈,他娘了个逼的!你这个电影,真他娘的过瘾!那个大黑猴子,好家伙,力气真大,飞机都打不死,爬上那摩天楼,真带劲!比看十台山东梆子大戏还热闹!过瘾,真过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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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宗昌早年也曾混迹江湖,拜在青帮“大”字辈前辈王约瑟门下为徒,算起来和王汉彰同属“通”字辈,按青帮辈分来说是正经八百的师兄弟。
1928年他的安国军第二军团被北伐军彻底击败后,他跑到了日本去避祸。直到今年春天,感觉风头过去,才返回中国,目前就寓居在天津的日租界里,静观时局变化。
张宗昌虽然失势,但虎威犹在,尤其是在帮会和军界旧部中,仍有余望。王汉彰出于礼节和江湖规矩,过去曾拜访过他几次,但深知此人行事乖张,且与日本人若即若离,名声不佳,王汉彰一直不敢与他深交,但大面上始终维持着过得去的关系。
此刻见到张宗昌,王汉彰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顺势说道:“张大帅,您了看的高兴就好!这不,巫处长刚才还说,要我带着这套娇贵的放映设备,去他们的军营里给弟兄们放电影呢……我这正为难,怕伺候不好……”他这话说得巧妙,既点出了事情,又把难题给抛了出去。
张宗昌是何等人物,尸山血海里杀出来,江湖庙堂上混成了精的老油条,一听王汉彰这语气,再一看巫献廷那副军爷派头,立刻就明白了王汉彰的窘境和巫献廷那点仗势欺人、想占便宜的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