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不进去,不催你。”
他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
“我就在门外,你需要就喊我。”
说完这句,他向后踉跄半步,脊背重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一直强行维持的、如同精密仪器般冷静运转的外壳,在这一刻出现了致命的裂痕。
他抬起微微颤抖的手,用力按压住突突直跳的眉心,闭紧了双眼。
门外,他终于不再掩饰,任由那张英俊而疲惫的脸上爬满了近乎绝望的焦虑。
额角的冷汗汇聚成珠,滑落下来。
隔着门板,小河边断断续续、低低的呻吟和压抑的喘息,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
他真怕。
作为一名资深产科医生,孟燕臣太清楚,分娩这件事,即使胎位再正、胎儿估重再理想,也依然是瞬息万变、在鬼门关边走钢丝的过程。
他见过太多案例,太多在设备齐全的医院里仍可能骤然急转直下的险情。
而此刻,他有什么?
空空如也的双手,一个与世隔绝的环境,和他那正在独自承受巨大风险、被他视若生命的妻子。
万一羊水浑浊了?
万一胎心不好了?
万一出现胎盘早剥?
万一宫缩乏力?
万一产后出血……
无数个万一像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帧帧来自医院病例的并发症画面。
如此清晰,如此迫近。
仿佛下一秒就会在小河身上重演。
然后,那个被他深埋心底、几乎从不允许自己去触碰的阴影,带着十年前那彻骨的寒意,狞笑着扑了上来。
那个出生即夭折的、他们失去的第三个孩子。
那冰冷的、小小的身体,那撕心裂肺的沉默,那之后长达数年的、几乎将他彻底摧毁的抑郁和药物依赖……
他以为他已经痊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