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抿了抿唇,终是不再多言,只默默退到一旁,将手炉往太皇太后膝上挪了挪,生怕她着凉。
太皇太后自己都没发觉,这座沉寂多年的宫墙里,多久没出现过这样鲜活的脸庞了。
往日里,进来的宫女太监都低着头,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说话也是小心翼翼,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整座庵堂如同被时间遗忘的角落,连风都懒得吹进来。
心静如水久了,看什么都像蒙了灰,灰扑扑的。
日复一日的诵经、吃斋、打坐,让她的心渐渐如枯井无波,对外界的一切都麻木了。
花开花落,云卷云舒,对她而言不过是过眼烟云,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来。
可楚砚昭不一样。
她就像一只刚学会飞的小鸟,毛茸茸的翅膀还没长全,就迫不及待地扑腾着冲出巢穴,一头扎进这片死水里。
她带着阳光的气息,带着泥土的芬芳,带着不属于这里的喧闹与生机,闯了进来。
扑棱得越欢,水面荡开的波纹就越远。
她那几句话,那几个动作,那副毫不设防的笑容,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竟让太皇太后沉寂多年的心,也轻轻颤了一下。
只是这份热热闹闹的生命力,终究和这潭安静的水不太搭。
太皇太后知道,自己属于寂静,属于黄昏,属于那些被岁月掩埋的旧事。
而楚砚昭,属于清晨,属于阳光,属于还未展开的未来。
她们注定只是擦肩,像风掠过湖面,留下一点痕迹,便再也寻不着了。
没错,楚砚昭今晚撞见的那个孤零零、影子都显得寂寞的“幽魂”,正是当今的太皇太后。
披着深灰色的素衣,发髻简单挽起,没有簪钗,没有珠翠,只有手腕上一串磨得发亮的佛珠,随着她缓步而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站在月光下,身影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