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包打开,里面是块黑黢黢、不起眼的扁石头,边缘磨得溜滑。
“认得?”钱问明把那黑石头递到林涵跟前。
林涵接过来,入手冰凉沉重。她用手指捻了捻石面,又凑到鼻尖下嗅了嗅,一股极淡的、混杂着硫磺和金属碎屑的土腥气钻进鼻腔。
她抬眼,目光亮得惊人:“燧石!”
钱问明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一闪,山羊胡子都翘了翘:“这老鸹岭的燧石,打火星子最硬最亮!收着!给火镰当个伴当!”
“你这小丫头,以后有的是前途,进了大地方,记得说你是我钱问明的徒弟!”
这不起眼的石头,是山里老猎人压箱底的宝贝,轻易不示人。
林涵攥紧了那块黑石头,燧石边缘硌着掌心,那点冰凉仿佛顺着血脉一路烧到心口,滚烫滚烫。
她重重点头,声音不大,却像冻硬的松针掉在雪地上:“嗯!谢师父!”
……
张大兵爷孙的车轮印子早被西北风抹平了,屯子里的日子像是冻住了的野猪河,表面平静,底下却按着自个儿的道道流淌。
张卫国成了家里的“坐地户”。
天蒙蒙亮,屯子还沉在靛蓝色的睡梦里,他便裹紧旧棉袄,提着那杆油光水滑的五六半,踩着嘎吱作响的霜花,悄没声儿地蹽到屯西头的河套边。
河套背几根枯死的树杈子,成了他现成的靶子。
他立在那儿,像根楔进冻土的木头桩子,任刀子般的寒风刮过耳朵。
缺口、准星、枯枝杈上指头粗的结节——三点拉成一条灼热的直线。
“砰!”
枪声撕裂清晨静谧的寒气,那枯枝杈应声而断,断口处木茬子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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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壳,装弹,“咔嚓”一声脆响,枪栓复位。同一个动作,日复一日,枯燥得像屯口那盘不知转了多少年的老石磨。
手臂由酸胀到麻木,肩膀被枪托抵压得青紫一片,那冰凉的钢铁几乎要嵌进骨头缝里。
可靶子上的洞眼,却一天比一天密集,一天比一天靠近他想打的那个点。
有时徐若琴挺着沉重的身子,踏着厚厚的土坷垃,深一脚浅一脚地寻过来。
远远地,就看见自家男人像尊凝固的石像,立在冰天雪地里,只有扣动扳机时,那身影才猛地一振,爆发出瞬间的锐气。
她也不喊,只拢着手在嘴边哈着白气,等他打完一梭子,才提着捂在怀里的旧搪瓷缸子走过去。
“趁热乎,喝了。”
缸子里是滚烫的棒子面糊糊,浮着几滴珍贵的油花,香气在冰冷的空气里格外勾人。
张卫国接过缸子,冰凉的指尖被那热乎气儿一激,微微发颤。
他仰脖子“咕咚咕咚”灌下几大口,滚烫的糊糊顺着食道滑下去,暖意从胃里泛开,驱散了些许刺骨的寒气。
他抹了把胡子拉碴的下巴颏,瓮声问:“吵着你没?”
徐若琴摇摇头,伸手替他拍掉肩头落的树叶,目光落在他冻得通红的耳朵上,带着心疼:“回吧,外头太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