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门外忽闪一道黑影。冷十三自屋檐跃下,并未进堂,只将一封信塞给春桃,转身欲走。
春桃急忙唤住他:“冷大哥,小姐刚缓过来,您能不能等一会儿——”
“北狄七日后夜袭粮道。”冷十三打断她,语气冰冷,“路线经青崖谷,三路并进,中路藏三千骑兵。这是密报。”
薛明蕙听得清楚,抬眼道:“拿来。”
春桃犹豫片刻,终将信递上。她接过一看,用指尖蘸血,在桌上划出线路。算珠自袖中滑落,一颗颗摊开,排列成阵。
“主攻在左,佯动在右。”她一边拨动算珠,一边分析,“中路非主力,实为诱敌之计。他们想引我们调兵驰援,再从侧翼突袭运粮队。”
谢母听不懂这些军务,却见儿媳面色愈发苍白,呼吸越来越浅,心中慌乱不已。
“够了!”她按住她的手,“你说完了吗?该歇息了。”
“还没。”薛明蕙抽回手,继续推演,“命谢珩率轻骑绕后,走青崖谷南侧小道,埋伏断龙坡。不可正面交战,专截援军。开战即焚草堆,制造烟障,扰乱敌军视线。”
话毕,她唇色尽失,身子一歪,春桃急忙扶住。
“我去送信。”冷十三收起密报,最后看了薛明蕙一眼,转身离去。
屋内重归寂静。谢母望着桌上那一摊血迹与散乱的算珠,手指攥得发白。
“你非得做到这般地步吗?”她声音微颤,“你本可以什么都不管,安心养病,我保证,没人敢赶你走。”
“我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薛明蕙倚在椅背上,闭目低语,“我是怕死。但我更怕的是,我若死了,还会牵连更多人死去。”
谢母沉默良久。她低头看着掌心洗不去的香灰印记,忽然觉得过往那些规矩、脸面、门第之争,全都变得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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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起药碗,轻轻吹了吹,送到薛明蕙唇边。
“喝一点吧。”她说,“这是我亲手熬的,加了安神的药材。”
薛明蕙睁开眼,望着她,嘴角微扬,顺从地喝了下去。
药味微苦,但她咽得很稳。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靴底踏在石板上,沉稳有力。
谢珩走进来时,正看见这一幕:母亲坐在灯下,一手握着空碗,一手轻扶薛明蕙;春桃蹲在一旁添炭;冷十三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院墙转角。
他站在门口,静静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