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是我!青禾!”她提高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哀求。
这一次,门内终于有了动静。
不是开门声,而是门轴转动发出的细微“吱呀”声。紧接着,那扇木板门向内拉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
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一只浑浊的、布满血丝的、属于她父亲李老栓的眼睛。那眼睛飞快地扫过门外如同泥人般的李青禾,扫过她身后那个破败的木箱,眼神里充满了惊惶、躲闪,还有一丝极其鲜明的、生怕沾染上什么脏东西的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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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禾?”李老栓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和紧张,“你…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回来?”
李青禾的心,在父亲那只躲闪的眼睛和这冰冷的问话里,一点点沉下去,沉入冰冷的深渊。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砂纸磨过:“爹……陈家……陈家把我休了……”
“休了?!”李老栓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瞬,随即又惊恐地压了下去,变成急促的气音,“你…你被休了?!你…你怎么能……”他像是被烫到一样,那只眼睛在门缝里慌乱地转动,飞快地瞥了一眼身后,又转回来死死盯着李青禾,“你…你快走!赶紧走!”
“爹?”李青禾不敢置信地往前挪了一步,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我…我没地方去……”
“没地方去也不能回这儿!”李老栓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焦躁和恐惧,“你妹子!小穗!她正在议亲!是邻村赵地主家的小儿子!多好的亲事!你…你一个被休回门的,你这不是存心要坏了你妹子的前程吗?这要是传出去,赵家还能要她?你…你这是要把咱李家都拖进泥潭里啊!”
如同数九寒冬里兜头浇下的一桶冰水,李青禾整个人瞬间冻僵了。她看着门缝里父亲那只只剩下恐惧和算计的眼睛,听着他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冰冷的字眼,一股比这冷雨更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四肢百骸,冻得她牙齿都在打颤。
原来……原来如此。她不是女儿,不是骨肉,只是会“带晦气”、会“坏了前程”、会“拖累全家”的……污秽。
“爹……外面下着大雨……”她最后的挣扎,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下刀子你也得走!”李老栓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急于摆脱麻烦的狠绝,“赶紧走!往西!西坡那边有个早年废弃的破窑洞,兴许能避避雨!快走!别杵在这儿招人眼!晦气!”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急急地关门。
就在这时,门缝下方,一只属于少年的、骨节分明的手,猛地从门内伸了出来!那只手攥得紧紧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劲头,闪电般地将一个用油纸匆匆包裹的小东西,狠狠塞进了李青禾那只还僵硬地垂在身侧、沾满泥浆的手里!
入手是硬的,带着一点微弱的温热。
李青禾猛地低头。
是半块硬得硌手的杂面饼子!粗糙的油纸被雨水迅速打湿、浸透,露出里面灰黄干硬的饼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