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用力!
她像一头红了眼的困兽,所有的绝望、愤怒、不甘,都化作了这疯狂挖掘的蛮力。腰背的旧伤在剧烈的动作中爆发出尖锐的刺痛,如同无数钢针在扎刺。双臂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痉挛、颤抖。汗水混着泥浆,从她蜡黄枯槁的脸上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翻开的泥土上,洇开深色的斑点。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在寂静的荒坡上显得格外清晰、急促。
泥土被一层层扒开。下面,依旧是灰黄板结的硬土,夹杂着更多、更密集的碎瓷片!它们像深埋地下的白骨,顽固地阻挡着一切生机。她的指尖触碰到一块特别大、边缘异常锋利的青瓷片,冰冷的触感让她本能地一缩。但随即,一股更深的狠戾涌了上来!她低吼一声,十指猛地抠住那瓷片的边缘,不顾指甲翻卷撕裂的剧痛,用尽吃奶的力气,死命地向外扳!
“咔嚓!”
一声闷响!那块沉重的碎瓷片连同粘连的一大块板结如石的硬土块,被她硬生生从地底拔了出来!带起的泥点溅了她一脸一身。
她把它像扔一块腐肉般甩到远处,发出沉闷的落地声。
土坑更深了一些,坑底依旧是冰冷的、混杂着碎瓷粉末的硬土。看不到一丝属于肥沃黑土的痕迹,只有无尽的灰黄和刺眼的青白碎片。
她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如同被烈火灼烧。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手:十指指尖的指甲几乎全部翻翘起来,边缘破裂,露出底下粉红的嫩肉,此刻正汩汩地渗出鲜红的血珠,与泥污混合,变成肮脏的暗褐色。指关节处被碎瓷划破数道口子,皮肉翻卷,血水混着泥浆,糊满了整个手掌,一片狼藉,惨不忍睹。钻心的疼痛后知后觉地、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刺激着她的神经。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更深的绝望,如同冰冷的巨蟒,再次缠绕住她的心脏,勒得她几乎窒息。老猎户的话,像冰冷的预言,在这片被鲜血染红的板结土地上,得到了残酷的印证。
就在这时——
“呜嗷——!”
一声凄厉、悠长、带着无尽悲凉和森然寒意的嚎叫,猛地从远处黑黢黢的山林深处传来!那声音穿透了浓重的暮色和冰冷的空气,如同鬼魅的哭诉,直直刺入李青禾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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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狐!是野狐的泣嚎!
李青禾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她猛地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暮色四合,西坡彻底被昏暗笼罩。远处的山林只剩下模糊的、起伏的黑色剪影,如同蛰伏的巨兽,而那声泣嚎,就是从巨兽的喉咙深处发出的!
“呜嗷嗷——!”
又是一声!比刚才更近!更清晰!那声音里似乎带着某种刻骨的怨毒和饥渴,在寂静的荒坡上回荡,钻进人的骨头缝里,激起一阵阵本能的战栗!
传说中,野狐夜嚎,不是报丧,就是索命!尤其是在这种邪性的“窑工坟场”!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李青禾。那点被绝望和愤怒催生出的疯狂蛮力,在这非人的凄厉嚎叫面前,瞬间土崩瓦解。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四肢百骸都僵硬冰冷。白天老猎户那“窑工坟场”、“鬼都不长粮”的断言,此刻混合着这恐怖的狐嚎,在她脑海里疯狂发酵,变成无数狰狞的鬼影!
她再也顾不得那挖了一半的土坑,顾不得十指钻心的疼痛,也顾不得浑身的泥污和疲惫。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连滚带爬,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向那个如同怪兽巨口的破窑洞!沾满泥血的手慌乱地扒开堵在洞口的湿滑枝叶,一头扎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