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她喘息着,再次掏出怀里那个破布小包。小心翼翼地解开。几粒微微鼓胀的、带着霉点的灰黄麦种,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她伸出颤抖的、沾满黑肥的手指,极其轻柔地、一粒一粒地捻起种子。

就在她准备将种子撒入浅沟时,一个源自遥远记忆的碎片突然闪现——草木灰?似乎……能防虫鸟?

她的目光猛地扫过窑洞角落那堆清理出来的、早已干枯的霉烂草屑。火!她需要火!把草烧成灰!

绝望再次涌上。火……依旧是奢望……

不!还有一个办法!

她猛地扑到那堆干枯的草屑前!伸出双手,不顾一切地揉搓、撕扯、碾压!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些早已失去水分的、脆硬的枯草败叶,在冰冷的泥地上反复揉搓、碾压!指甲在粗粝的草梗上刮擦、断裂,掌心本就破裂的血泡再次被磨破,鲜血渗出,染红了枯黄的草屑。

揉!碾!搓!

她像一个疯子,与这堆枯草搏斗!直到双手鲜血淋漓,直到那些枯草在她疯狂的蹂躏下,终于被碾磨成了极其粗糙、混杂着大量草梗碎屑的、灰黄色的粉末!这绝不是精细的草木灰,充其量是草木碾碎的粗末,带着浓重的草腥气和血腥味。

她顾不上那么多!抓起一大把这带着她鲜血的、粗糙的草木粉末,胡乱地洒在刚刚撒入浅沟的几粒麦种上!灰黄的粉末覆盖了灰黄的种子,几乎融为一体。

然后,她才用那双沾满黑肥、草末和鲜血的手,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将覆盖着草木末的种子,一粒一粒,按进浅沟底部那层薄薄的黑肥里。指尖触碰到那温热的、粘稠的肥泥,一种奇异的感觉顺着指尖蔓延上来。

最后,她用锄头,极其小心地将沟边翻出的、相对松软些的泥土(里面依旧混杂着无数碎瓷和小石块),薄薄地覆盖在种子上,形成一道浅浅的、凸起的土埂。

做完这一切,她整个人如同虚脱一般,瘫倒在冰冷的沟边,背靠着同样冰冷的泥土。汗水早已浸透单衣,混着泥污、血渍和黑肥,紧贴在身上,冰冷粘腻。双臂如同灌了铅,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虎口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但她那双深陷在浓重阴影里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道新覆土的浅浅土埂,眼底深处,那两簇疯狂的火苗依旧在燃烧,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希冀。

就在这时——

“呱——!”

一声嘶哑难听的鸣叫划破西坡死寂的空气!

李青禾猛地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棵枯死的歪脖子老树上,不知何时落下了几只漆黑如墨的乌鸦!它们歪着脑袋,猩红的小眼睛闪烁着贪婪冰冷的光,死死地盯着她刚刚覆土的浅沟!显然,她撒种、覆土的动作,甚至那点微弱的草木末气息,都没能逃过这些空中强盗的眼睛!

不!

李青禾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背爬升!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

但已经晚了!

“呱呱——!”

几声急促的鸣叫!两只体型最大的乌鸦如同两道黑色的闪电,猛地从枯树枝头俯冲而下!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声,直扑那道新覆土的浅沟!尖利的鸟喙如同最锋利的锥子,狠狠地啄向松软的土埂!

“滚开!” 李青禾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她根本来不及思考,猛地扯下身上那件本就破烂不堪、糊满污秽的外衣!双手抓住衣襟,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朝着那两只俯冲的乌鸦狠狠地挥舞过去!

破衣带着风声和浓烈的汗臭、粪臭、血腥味,猛地抽打在乌鸦俯冲的路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