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霉烂的、半腐的、带着湿冷泥污的茅草,大把大把地从草堆深处掏出来!用胳膊夹着,用衣襟兜着,甚至用牙齿咬着!她薅光了窑洞角落这堆仅有的烂草还不够!目光又扫向窑洞外坡地上那些稀疏的、早已枯黄倒伏的、去年残留的茅草!
冲出去!跪在冰冷的坡地上,双手如同两把最原始的铁耙,疯狂地抓挠着那些枯黄坚韧的草茎!指甲在草梗上刮擦、断裂,本就血肉模糊的掌心被尖锐的草叶边缘割出新的血口!她不管!眼里只有草!能保暖的草!
她将薅到的所有茅草——窑内的霉烂草屑,坡上的枯黄草茎,不管干湿,不管霉腐——一股脑地堆在浅沟边。然后,她跪在沟旁,用那双鲜血淋漓、沾满草屑泥污的手,极其轻柔、极其小心地,如同呵护初生的婴儿,将厚厚的、散发着霉腐气味的茅草,一层又一层,严严实实地覆盖在那道新覆土的浅沟上!
尤其是那点嫩黄芽尖探出的地方,她覆盖得格外厚实、格外小心,甚至用相对柔软的草叶在芽尖上方轻轻拢起一个小小的、中空的草棚。
小主,
做完这一切,她整个人再次虚脱,瘫坐在冰冷的沟边。寒风更加凛冽,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她裸露的皮肤。灰暗的天空,铅云压得更低,空气里的湿冷寒气几乎凝成实质。
夜,降临了。寒气如同潮水般从荒坡的每一个角落涌出,迅速吞噬着白昼残留的最后一丝暖意。破窑里更是如同冰窖,冷得人骨头缝都在打颤。
李青禾蜷缩在冰冷的烂草堆一角,身体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着。但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死死抱住冰冷的锄柄汲取那点虚幻的热量。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窑洞外那道被茅草覆盖的浅沟上。
她竖起耳朵,捕捉着外面每一丝风声的变化。每一次风声呼啸,都让她心惊肉跳,仿佛那寒风能穿透厚厚的茅草,将里面那点脆弱的嫩黄生命扼杀。她甚至能想象出茅草被寒风掀动,冰冷的寒气无孔不入地钻进去……
焦虑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心。她再也坐不住,摸索着爬到窑洞口,蜷缩在低矮的豁口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冻得她一个哆嗦。但她不管,只是透过豁口,死死地盯着外面那片被黑暗笼罩的荒坡,盯着浅沟所在的方向。
夜色浓重,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风在呜咽,如同鬼哭。寒气越来越重,窑洞口的土壁摸上去都像冰一样。她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开一种细微的、如同冰晶凝结般的“沙沙”声。
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入冰海。完了……这寒气……太厉了……茅草……能挡住吗?那点嫩芽……
绝望和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将她越缠越紧。她抱着双臂,身体缩成一团,牙齿格格作响,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彻骨的寒冷和深入骨髓的担忧。
这一夜,漫长如同炼狱。她蜷缩在窑洞口,在极度的寒冷和焦虑中煎熬,几乎未曾合眼。每一次意识模糊,都会被那点嫩黄芽尖可能被冻死的恐怖想象瞬间惊醒。直到天色将明未明,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其惨淡的鱼肚白。
寒气,达到了顶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吸一口,冰冷的刺痛直冲肺腑。
李青禾再也按捺不住!她挣扎着从冰冷的地上爬起,顾不上早已冻得麻木僵硬的双腿和遍布全身的酸痛,踉跄着冲出了窑洞!
灰白的天光下,整个西坡笼罩在一片死寂的寒霜之中。枯草、碎石、甚至裸露的碎瓷片上,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晶莹闪烁的白霜!寒气刺骨,呼出的气息瞬间凝结成浓重的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