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词,如同三道催命的符咒,瞬间将她从麻木的深渊拉回冰冷的现实!

她这副身子骨,早已被西坡的碎瓷、虫害、毒烟、暴雨和饥饿掏空,如同千疮百孔的破船,随时会在下一阵风浪中解体。五日挖渠?那是壮劳力都脱层皮的苦役!对她而言,无异于直接推上断头台!

一股冰冷的恐惧,混合着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瞬间攫住了她!她想尖叫,想嘶吼,想质问这老天爷为何还不肯放过她!但喉咙里如同塞满了滚烫的沙砾和碎瓷片,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抽噎声。她死死盯着王有田,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那点刚刚被李家麦种点燃的微弱火星,瞬间被绝望的冰水浇灭,只剩下濒死的灰烬。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王有田看到了她眼中瞬间爆发的巨大恐惧和绝望。他脸上的“川”字纹更深了,沟壑纵横。他移开目光,不敢再看那双濒死的眼睛。他无意识地搓着手中的旱烟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窑洞里只剩下李青禾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如同濒死的哀鸣。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王有田终于再次抬起头。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看李青禾的脸,而是落在了她那双裸露在破烂裤管外的、沾满干涸泥浆和血痂的脚上。那脚瘦骨嶙峋,脚底布满了细小的伤口和厚厚的老茧,脚趾因为寒冷和用力而蜷缩着。

他的目光在那双饱经磨难的脚上停留了许久,眼神复杂难辨。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沉重的姿态,将一直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伸了出来。

他的手里,拎着一大捆东西。

不是箩筐,不是工具。是草!是那种西坡荒草丛里最常见、最不起眼的、韧劲十足的芒草!青黄相间的草杆被捋得顺直,捆扎得整整齐齐,沉甸甸的一大捆。

王有田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一大捆芒草,轻轻地、带着一种无声的分量,放在了李青禾面前冰冷龟裂的泥地上。芒草捆落地的声音很轻,却如同重锤砸在李青禾的心上。

她布满血丝的眼睛,从王有田的脸上,缓缓移向地上那捆青黄的芒草。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困惑的涟漪。

王有田依旧没有解释。他放下芒草捆后,那只手再次伸进怀里。这一次,掏出的不是烟锅,而是几根被磨得极其光滑、泛着温润光泽的细木棍——那是用来固定鞋底、编织草鞋的“鞋耙子”。还有一小卷搓得极其结实、泛着草茎原色的麻绳。

他将鞋耙子和麻绳,也轻轻地放在了那捆芒草旁边。

做完这一切,王有田才重新抬起头,目光终于再次对上李青禾那双布满血丝、写满巨大困惑和濒死恐惧的眼睛。他的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却比刚才多了一丝……一丝难以捕捉的、极其微弱的……温度?

“秋役……五日。”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你……去不了。”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扫过地上那捆芒草和工具,又缓缓移回李青禾枯槁的脸上:

“这草,你收着。”

“三日……编一双草鞋。”

“编……编十双。”

“十双芒鞋……抵你五日的役。”

“抵役”两个字,如同黑暗中擦亮的一星微弱火花,瞬间刺破了李青禾眼前绝望的黑暗!

她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睁大!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地上那捆青黄的芒草,又猛地抬头看向王有田!巨大的震惊和一种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狂喜,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麻木!喉咙里那团滚烫的沙砾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希望融化了,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颗大颗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瞬间冲刷着她沾满泥污血痂的枯槁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