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李青禾,闻讯后,手中正在查验的桑苗微微一顿。她并未如众人般激动,深陷的眼窝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似有往昔的冰霜凝结,又似有一声无声的叹息融化。她沉默地放下桑苗,未发一言,缓步向桥头走去。
众人见她如此,虽仍愤懑,却也压下火气,簇拥着跟在她身后。
桥头围观的人见李青禾来了,自动让开一条通路。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枯槁却脊梁挺直的妇人,与那个跪在尘埃里的老妪身上。
陈婆见李青禾到来,身子猛地一颤,跪爬半步,抬起涕泪纵横的脸,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终究羞愧难当,一个字也吐不出,只是咚咚地以头磕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陈婆压抑的啜泣和桥下的流水声。
李青禾走到陈婆面前,停下脚步。她没有弯腰,没有伸手,只是静静地、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给予她无数屈辱与苦难的老妇人。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过往的恩怨情仇,如同桥下的水汽,氤氲升腾。
良久,李青禾缓缓抬起手。她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两枚刚刚出笼、还冒着温热白气的蒸饼。她没有递给陈婆,也没有扔在地上,而是手腕一沉,将那两枚蒸饼,不偏不倚,掷于陈婆身前的青石板上。
蒸饼落在石上,发出轻微的“噗”声,滚了两滚,停在陈婆触手可及之处。
李青禾的目光从陈婆身上移开,扫过周围屏息凝神的乡邻,嘶哑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如同刻在桥石之上:
“此桥,名‘勤谨’,通的是往来生计,载的是公理人心,非是私怨纠葛之地。”
“此饼,止饥解寒,活命之物,非是恩怨赏罚之凭。”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回浑身颤抖的陈婆身上,那眼神深处,是勘破世情、超越个人喜怒的淡然与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