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禾却只是冷眼旁观,并不插手,只在每日傍晚,让她们将各自的账册上交,由她亲自复核。
油灯下,李青禾枯槁的身影映在墙上。她翻阅着那七本字迹拙劣、满是涂改的账册,目光锐利如鹰。她不言不语,只是取过一支朱笔,在那错漏之处,毫不留情地画上一个醒目的圆圈。
数目错了,圈!
单位混了,圈!
字迹模糊难以辨认,圈!
甚至有那因紧张而多记或少记了一笔款项的,也被朱笔圈出。
第二日,当赵三娘等人拿到发还的账册,看到那满页刺目的朱红圆圈时,脸上顿时火辣辣的,如同被人当众扇了耳光。羞臊、惭愧、还有一丝不服气,种种情绪交织。她们都是要强的人,否则也无法在丧夫后独自撑到今天。
“俺就不信了!”赵三娘将账册往桌上一拍,咬着牙对另外几人道,“晚上都别急着回去,咱几个凑一堆,把娘子圈出来的地方,一个个弄明白!谁弄懂了,教教别人!”
于是,每日工坊熄灯后,那七位寡妇便自发地聚在存有炭火余温的工坊角落里,就着一盏如豆的油灯,头碰着头,低声讨论着那些朱笔圈改之处。她们互相考校数字的大写,反复练习算盘口诀,甚至用炭条在废弃的布头上练习写字。
张寡妇起初还冷眼旁观,后来见她们如此刻苦,心中那点不屑也化为了动容。她想起自己当年学习记账时的笨拙,默默地将工坊里用剩的、边缘毛糙的宣纸边角料收集起来,悄悄放在那张大桌上,给她们练习用。
时光在朱笔的圈点与灯下的苦熬中悄然流逝。一月之后,那七本账册上的朱红圆圈,明显少了许多。字迹虽依旧算不上好看,却工整清晰了不少;数目记载也渐趋准确;算盘声虽仍显生涩,却已有了几分节奏。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