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球大战结束后，对于利兹联的年轻球员们来说，比刚才那120分钟的激战还要漫长。

天空仿佛彻底漏了，冰冷的雨水混合着威尔士特有的寒风，肆无忌惮地灌进球员们的衣领。草皮早已变成了泥沼，塞尔吉奥·拉莫斯还跪在点球点前，原本白色的球衣已经变成了灰褐色。他双手死死地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喉咙里发出野兽受伤般的呜咽声。

身边的蒂亚戈·席尔瓦眼眶通红，走过去想把拉莫斯拽起来，但他自己的手也在发抖。奥利维耶·吉鲁呆呆地看着记分牌上那个刺眼的 5:4，雨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们想逃。

逃离这刺眼的聚光灯，逃离阿森纳看台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逃回那个温暖、安静、没有嘲笑的更衣室。

几名球员已经转身走向了球员通道，脚步沉重而仓皇。

“站住！”

一声带着浓重德国口音英语的怒喝，穿透了雨幕和嘈杂的人声，在球员通道口炸响。

尤普·海因克斯，这位年过花甲的主帅，此刻并没有躲在遮雨棚下。任凭雨水打湿他那件昂贵的羊绒大衣，甚至顺着他花白的头发流进脖子里，他依然像一尊黑色的铁塔，死死地堵在了通道口。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安慰。那双深陷的眼睛里，只有令人胆寒的冷酷。

“谁允许你们走的？”海因克斯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利兹联队伍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输了就想逃？把头给我抬起来！”

球员们僵住了。

海因克斯伸出枯瘦的手指，直直地指向球场中央正在搭建的领奖台，指着那些正在疯狂庆祝、拥抱、大笑的阿森纳球员：

“所有人，列队。站在草皮上。我要你们看着温格笑，看着法布雷加斯举起奖杯，看着本泽马亲吻那一块原本可能属于你们的金牌。”

“教练……”拉莫斯抬起头，脸上满是泥水和泪水，声音嘶哑，“求你了……”

“闭嘴！”海因克斯厉声打断了他，眼神如刀，“看着！把这个画面刻在我们的视网膜上！把阿森纳人的笑声刻在你们的耳膜上！如果你不想下一次再像个懦夫一样在泥地里哭泣，就给我死死地记住这种恶心的感觉！”

在这种近乎残忍的命令下，利兹联全队不得不停下脚步。

副队长保罗·罗宾逊咬着牙，第一个转过身。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挺直了腰杆，像一堵墙一样站在了队伍的最前面。随后是蒂亚戈·席尔瓦、卡希尔……

他们排成一列，在冰冷的雨中瑟瑟发抖，却强迫自己睁大眼睛。

“嘭——！”

金色的礼炮轰鸣，红白色的纸屑漫天飞舞。

当法布雷加斯高高举起联赛杯冠军奖杯时，阿森纳球迷的欢呼声达到了顶峰。那声音像海啸一样拍打过来，每一个笑声，每一声尖叫，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利兹联球员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