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刚要传出,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咳嗽,假诸葛亮披着素袍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卷竹简:“陛下,臣已将姑娘的方略细化,补充了粮草调度与水军配合的细节,您过目。”
梓琪心头猛地一跳——她从未与“诸葛亮”商议过补充方略,更何况此人此刻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全然不像平日那位忧思深重的丞相。
刘备接过竹简,展开细看。假诸葛亮站在一旁,眼角的余光扫过梓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梓琪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玉佩,那温润的玉面竟泛起一丝凉意——这是危险的预警。
“嗯,想得周全。”刘备越看越点头,“将水军调至上游牵制,主力分三营驻守高地,防火壕沟再加宽一丈……孔明,还是你虑事缜密。”
假诸葛亮躬身笑道:“皆是姑娘的基础打得好,臣不过是锦上添花。”他抬眼看向梓琪,目光在她紧绷的脸上停留片刻,“姑娘连日操劳,不如先回客栈歇息?军中之事,有陛下与臣盯着便是。”
梓琪强压下心头的不安,拱手道:“臣女还有一事不明。方才马良将军说,夷陵西侧有片芦苇荡,吴军若从那里偷渡,恐会袭扰后方,为何补充方略里只字未提?”
假诸葛亮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道:“姑娘多虑了。那芦苇荡水浅泥深,大军根本无法通过,何必浪费兵力设防?”
“可……”梓琪还想争辩,却被刘备打断:“孔明说的是。你一介女子,能想到火攻已是难得,这些军务细节,便不必多言了。”
旨意最终按假诸葛亮的“补充方略”发出。梓琪走出大殿时,阳光刺眼得让她睁不开眼。她看着那卷被刘备珍重收起的竹简,突然反应过来——那上面的“补充”,分明是陷阱!
分三营驻守看似稳妥,却将兵力拆解得过于分散;加宽防火壕沟会耗费大量人力,延误布防时机;最致命的是,调水军至上游,等于放弃了对下游芦苇荡的监控——那里正是后世记载中,吴军偷袭的关键通道!
这不是锦上添花,是借刀杀人!用她的名声做掩护,将蜀军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梓琪转身就想冲回大殿,却被两个侍卫拦住。假诸葛亮不知何时跟了出来,站在台阶上对她笑道:“姑娘这是要去哪?陛下说了,让你好生歇息。”他挥了挥手,“送姑娘回客栈,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出门。”
侍卫的手按在刀柄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梓琪被半请半押地往客栈走,掌心的玉佩烫得惊人,仿佛在嘶吼着示警。她回头望去,假诸葛亮正站在宫门口,素袍被风吹起,露出袖口内侧一抹极淡的金属光泽——那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东西。
原来,调包计从一开始就在上演。他先用“诸葛亮”的身份骗取她的信任,再借着“细化方略”的名义,将致命的破绽塞进蜀军的布防里。等到夷陵大火燃起,所有人都会以为,是那个“异世女子”的方略害了蜀军。
马车驶过成都的街巷,梓琪看着窗外掠过的“汉”字旗,突然狠狠咬向自己的手腕。疼痛让她保持清醒——不能被困住!必须把真相告诉刘备,告诉真正的诸葛亮!
她悄悄摸出藏在发髻里的细针,趁着侍卫不备,猛地刺向马夫的后腰。马匹受惊,猛地窜向一旁的巷弄。梓琪推开车门跳下去,在侍卫的怒骂声中,朝着丞相府的方向狂奔。
玉佩在怀中剧烈跳动,像在指引,又像在催促。她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夷陵的烽火已经点燃引线,而她必须在爆炸前,掐灭那个被调换的致命节点。
梓琪奔到锦江岸边时,一叶扁舟正泊在江心岛的芦苇荡里。假诸葛亮背对着她站在船头,素袍被江风掀起,露出的脖颈处竟有一道金属接口——那根本不是活人的皮肤。
“你不是人。”梓琪握紧玉佩,指尖因愤怒而颤抖。
假诸葛亮缓缓转身,脸上的“皱纹”突然像水波般漾开,露出一张毫无表情的金属面孔,眼睛是两团幽蓝的光:“可以叫我‘修正者’。时空的清道夫,负责清除你这种‘变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江风卷着水汽扑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梓琪想起在大明时那些莫名的“巧合”——被台风延误的航船,突然损坏的蒸汽锅炉,原来都是他在暗中阻挠。
“永乐朝我确实没下死手。”假诸葛亮的电子音毫无起伏,“我想看看,一个人能把历史改得多离谱。结果呢?你让明朝提前有了蒸汽船,有了铁路,可那又怎样?人性的贪婪、权力的倾轧,这些根子里的东西,你改得掉吗?”
他抬手一挥,江面上突然映出无数画面:后世的工厂浓烟滚滚,战争中的断壁残垣,资源耗尽的荒漠……“你以为阻止鸦片战争,华夏就会一帆风顺?太天真了。文明的阵痛从不缺席,不过是换种形式上演。”
“至少不会有那么多屈辱!”梓琪反驳道,“至少百姓能少吃些苦!”
“苦?”假诸葛亮的蓝光眼闪烁了一下,“商周有殉葬,秦汉有苛政,唐宋有战乱,哪一代没有苦?你以为靠几块番薯、几艘船就能抹平苦难?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该摔的跟头,该付的代价,一点都不会少。”
他向前一步,金属手掌突然化作利爪:“夷陵之战必须按‘原剧情’走。蜀军大败,蜀汉衰落,三分归晋,这才是‘正轨’。你想救刘备?想让蜀汉延续?只会让后面的乱局来得更烈。”
梓琪猛地后退,玉佩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在她身前形成一道光幕。那些被她改编的片段在光幕中闪过:大明港口的商船,学堂里读书的孩童,刘备接过布防图时犹豫的眼神……
“是不是正轨,不是你说了算!”她迎着那道金属目光,声音陡然拔高,“永乐帝说过,‘天地万物,过则为灾’,但他没说过要任由灾难发生!庞统死在落凤坡时,你在哪?关羽败走麦城时,你又在哪?你只敢躲在暗处说‘这是正轨’,却不敢看看那些在战火里哭嚎的人!”
玉佩的光芒越来越盛,竟在江面上凝结出郑和的虚影——他正站在宝船的甲板上,对着她用力点头。
假诸葛亮的金属面孔闪过一丝紊乱:“你不懂……强行扭转的历史会产生更大的撕裂!百年国耻不是偶然,是文明转型必须付出的代价……”
“那我就付出代价去改!”梓琪打断他,猛地将玉佩掷向空中,“我不是要创造一个完美的世界,我只是不想看着那些本可以避免的苦难,一次又一次重演!”
玉佩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光点融入江水。江心岛的芦苇突然疯狂摇曳,露出水面下隐藏的暗流——那是被扭曲的时空能量在冲撞。假诸葛亮的金属身体开始滋滋作响,幽蓝的眼睛忽明忽暗:“你在触发时空反噬……你会被撕碎的!”
“至少在那之前,我要让夷陵的弟兄们活下来。”梓琪望着远处成都的方向,那里正有快马冲出城门,是真正的诸葛亮带着马良去拦截旨意了,“修正者?你修的不是历史,是冷漠。”
光点彻底融入江水的刹那,假诸葛亮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身体像融化的蜡一样瘫软在船头,最终化作一滩银色的液体沉入江底。
江风渐渐平息,芦苇荡恢复了平静。梓琪瘫坐在岸边,看着掌心重新凝聚的玉佩,上面多了一道裂痕,却比之前更加温润。
她知道,这不是结束。“修正者”背后一定还有更庞大的存在,时空乱流的抗衡才刚刚开始。但此刻,她只想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等着夷陵传来的消息——哪怕只有一个士兵因为她的努力活了下来,这一切就不算白费力气。
历史或许沉重,但总有人要伸手去托一把。哪怕会被反噬灼伤,哪怕会被嘲讽天真,这双手,也绝不会收回来。
晨光刺破云层时,梓琪已骑着快马冲出成都南门。掌心的玉佩裂了道细纹,却依旧发烫,指引着她向东的方向——刘备昨夜已亲率中军离开成都,正沿长江向夷陵进发,而真正的诸葛亮,此刻恐怕还在为被调换的方略焦头烂额。
马蹄踏过泥泞的官道,两旁的驿站不断闪过。她一路出示刘备殿中所赐的令牌,换了三次快马,终于在傍晚追上了蜀军的先锋营。
“站住!何人闯营?”守营的士兵横矛阻拦,铠甲上还沾着未干的露水。
梓琪翻身下马,将玉佩举到日光下:“我有要事见陛下,关乎全军生死!这是信物,快通报!”
玉佩的光泽映得士兵们睁不开眼,营中很快传来骚动。片刻后,马良匆匆赶来,见是梓琪,惊道:“姑娘怎么来了?丞相刚派人送来急报,说……说之前的布防图被人动了手脚!”
“假的!那个诸葛亮是假的!”梓琪抓住马良的手臂,声音因急促而发颤,“真正的防火壕沟不能加宽,会延误工期!水军绝不能调去上游,芦苇荡有吴军埋伏!让大军立刻停下,移到右侧的马鞍山高地扎营,那里地势开阔,不怕火攻!”
马良脸色骤变,刚要转身传令,营中突然响起号角声——刘备的中军到了。
小主,
刘备骑在白马上,望见梓琪,眉头紧锁:“你不在成都,跑来军营做什么?”
“陛下!”梓琪跪在道旁,将被调换的方略与自己原本的草图一并呈上,“您看这两处!假诸葛亮把‘分三营驻守’改成了‘十营连缀’,把‘每日轮岗’改成了‘固守待援’,这是逼着吴军来火攻啊!”
刘备展开两张图,对比之下,额头的青筋瞬间暴起。他猛地看向身旁的侍卫:“之前送方略的那个‘诸葛亮’呢?!”
“回陛下,那人说去后方督查粮草,已经离营半个时辰了!”
“追!给朕把他抓回来!”刘备怒吼着,随即看向梓琪,眼神里满是后怕,“若不是你赶来……”
“陛下,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梓琪抬头,指着远处的马鞍山,“吴军的斥候肯定已经探到我军动向,再往前走十里,就是密林峡谷,正好给他们当靶子!快让大军转向,抢占高地!”
此时,一名亲兵匆匆奔来,呈上一封密信:“陛下,是丞相派人送来的,说成都发现了假扮他的奸细,已被拿下,招认了要在夷陵设伏的阴谋!”
刘备捏碎了手中的密信,翻身下马,对着梓琪深深一揖:“姑娘,是朕错怪你了。”
“陛下快下令吧!”
号角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急促的变调。正在前行的蜀军迅速转向,朝着马鞍山高地靠拢。梓琪站在山坡上,望着士兵们在暮色中挖壕沟、筑营寨,掌心的玉佩渐渐冷却,那道裂痕里,仿佛有微光在缓缓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