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清漓那句“对于冒犯者,如何都不为过”,带着绝对的维护和纵容,如同静水湖最深处的暖流,悄然包裹了默。然而,默靠在他身侧,感受着飞行时掠过耳畔的、因他仙力隔绝而变得柔和的风声,却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是在意是不是太凶了,”她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与方才冷酷审判者截然不同的迷茫和坦诚,“只是……还带着点人类的本能。”
这句话让水清漓微微侧目,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探究。他放缓了飞行的速度,让流光更加平稳,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默将脸轻轻贴在他微凉的衣襟上,仿佛要从那熟悉的冷香和沉稳的心跳声中汲取某种确认感。她组织着语言,试图剖析自己内心深处那复杂难言的感受。
“毕竟,我是后天仙子,不是像你们一样,天生地养、生来便是仙灵之体。”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对自身根源的清醒认知,“我的灵魂深处,终究烙印着作为‘人类’那短短十几年的印记。那段时间里形成的某些……本能反应,似乎并没有因为获得仙力、拥有漫长寿命而完全消失。”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也似乎在感受自己内心那细微的波动。
“就像刚才对那个模仿者,”默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自我分析的冷静,“我知道他该死,我知道我的手段或许在你们看来稀松平常,甚至算得上‘温和’。但在执行的时候,尤其是在最后用湿纸叠加,看着他生命一点点流逝的时候……我心底的某个角落,还是会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人类对‘死亡’本身的敬畏,或者说,是一种对‘亲手终结生命’这种行为残留的、非理性的不适感。尽管我的理智告诉我,他罪有应得,我的情感也毫无怜悯。”
这种矛盾并非软弱,而是不同生命形态、不同成长经历在她灵魂中留下的、难以彻底磨灭的烙印。人类的道德观、对生命的认知,与仙境强者视众生如蝼蚁的天然视角,在她身上形成了奇特的交织。
“还有,”默抬起头,看向水清漓线条优美的下颌,眼神中流露出一种纯粹的依赖,“虽然对模仿者可以凶,可以冷酷,但本能地,还是会对你……对璃雪姐姐这样的亲近之人,表现出依赖和柔软。”
她微微蹙眉,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表达:“这好像也是一种……人类的本能?在群体中,对信任的、亲近的个体,天然地会卸下防备,寻求庇护和情感联结。即使我知道自己现在拥有了力量,甚至可以独当一面,但这种本能……好像还是无法完全克制。”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更深的、与她“被禁忌之地养大”背景相关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