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办公室的灯光彻夜未熄。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摊满了文件。左边是审计部送来的、关于那笔诡异的一千八百万美元转账的详尽报告,每一页都像烧红的烙铁;右边是公关部紧急拟定的数套危机公关方案,字里行间透着焦灼;中间,则是一枚用证物袋封存的、从玲玲脖子上取下的同心锁碎片。碎片内侧,那个微小的、线条简单的双环“陆”字徽记,在冷白的灯光下,如同一个狞笑的诅咒。
陆沉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指腹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后背的伤口在止痛药效力过去后,传来阵阵尖锐的抽痛,但远不及心头的寒意和那根越绷越紧的弦带来的压力。私人账户被精准栽赃,集团印记被用于邪术杀人……对方步步紧逼,招招致命,将他逼到了悬崖边缘。更棘手的是,玲玲虽然救下了,但同心锁蛊虫的阴影已经笼罩全城,恐慌正在蔓延,而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张霖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将一杯刚煮好的、热气腾腾的黑咖啡放在陆沉舟手边,低声道:“陆总,技术部对同心锁碎片上那个印记的初步分析出来了。确实是模具压制留下的痕迹,工艺粗糙,并非集团正规供应商出品。但模具来源……还在追查,像是小作坊仿制的,线索很少。另外,关于那个信托账户,瑞士那边有了初步回复,承认系统存在‘异常访问’痕迹,但拒绝透露细节,只强调他们的系统‘理论上不可能被攻破’,需要更多时间调查……”
“理论上?”陆沉舟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声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和冰冷的嘲讽,“告诉他们,我的耐心有限。如果他们不能给我一个足以说服股东和警方的‘理论’,陆氏的法务团队和公关机器,不介意帮他们‘理论理论’,看看他们的金字招牌还值几斤几两。”
“是!”张霖心中一凛,立刻应下。
“同心锁的源头,那个批发商,还有摊主的社会关系,继续深挖。玲玲和她男朋友的人际网络,特别是最近接触过什么异常的人或事,让安保部配合异管司去查。”陆沉舟的目光落在那枚碎片上,眼神锐利如刀,“对方既然敢用陆氏的‘皮’,就要做好被连皮带骨揪出来的准备!”
“明白!”张霖记下指令,犹豫了一下,又道:“陆总,您的伤……医生建议您至少卧床休息三天。集团这边……”
“我死不了。”陆沉舟打断他,端起那杯滚烫的黑咖啡,毫不犹豫地灌了一大口,灼热的液体刺激着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现在,出去做事。”
张霖不敢再劝,躬身退了出去。
办公室再次陷入死寂。只有陆沉舟缓慢而沉重的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如同倒计时的丧钟。他需要破局点,一个能撕开这重重迷雾的突破口。但线索如同滑不溜手的毒蛇,一次次从指缝间溜走。对方的算计,环环相扣,精准地打在他的软肋上。金融信誉、集团声誉、甚至……人命!下一个目标,会不会是姜眠?这个念头如同毒刺,狠狠扎进他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难以抑制的烦躁。
***
与此同时,阴间,阎罗殿。
此刻的阎罗殿,却弥漫着一种与陆沉舟办公室截然不同的……紧张又带着点滑稽的气氛。
原本庄严肃穆的大殿,被布置成了一个临时的……多媒体会议室?巨大的、由阴气凝结成的投影幕布悬挂在原本放置孽镜台的位置(孽镜台被暂时挪到了角落)。幕布上,正播放着一个制作精良(以地府标准而言)的PPT。
PPT的标题是:《地府忘川街道办事处关于近三百年工作成果及未来五年发展规划的述职报告》。
报告人:秦广王(现任阎罗王)。
阎王老爷子今天没穿他那身标志性的、威严的黑金帝王朝服,而是换了一套……嗯,深灰色、剪裁还算得体的中山装?头发也难得地梳理得一丝不苟,甚至还戴了一副小巧的、金丝边的老花镜(镜框上还刻着一个小小的骷髅头LOGO)。他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顶端镶嵌着幽蓝魂石的教鞭,正指着PPT上不断滚动的柱状图和饼图。
“……综上所述,在过去的三个世纪里,在上级部门的正确领导和全体同仁的共同努力下,我忘川街道办辖区,在亡魂接收、安置、审判、轮回引导等核心KPI指标上,均取得了显着成效!”阎王的声音洪亮,努力模仿着他在阳间视察时听过的那些官员做报告的语气,但总带着点挥之不去的阴森腔调。
PPT翻页,出现一行加粗加亮的大字:**忘川河摆渡效率提升300%!**
“大家看!”阎王用教鞭点了点屏幕,“通过引入‘自动叫号系统’、‘分时段预约渡船’、以及‘忘川河渡轮班次优化方案’,我们成功将亡魂平均候船时间,从原来的‘望不到头’(约等于阳间3-5年),压缩到了‘望得见尾’(约等于阳间1-3个月)!极大缓解了奈何桥拥堵和亡魂积压问题!亡魂满意度调查显示,‘非常满意’和‘满意’比例提升了……呃……”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小抄,“提升了百分之二百五十点六八!”
小主,
台下,听报告的“领导”阵容堪称豪华。
左边一排:牛头、马面、日夜游神、各地城隍代表……一个个正襟危坐,努力做出认真听讲的样子,但眼神多少有些飘忽。右边一排:孟婆、黑白无常、各殿判官代表……孟婆抱着她那口巨大的汤锅(缩小版模型),昏昏欲睡;黑无常范无救依旧一脸严肃,坐姿笔挺;白无常谢必安则偷偷在桌子底下刷着他的“地府通”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某个阳间的游戏直播。
而在大殿最前方,靠近投影幕布的位置,摆着三张特殊的、由千年阴沉木打造、散发着淡淡寒气的太师椅。上面端坐着三位来自天庭的巡察特使。
为首的是个须发皆白、面容古板、穿着绣有日月星辰纹路的白色仙袍的老者——太白金星。他微眯着眼,手里捻着一串晶莹剔透的玉珠,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左边是个穿着绛紫色官袍、面白无须、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子——司命星君。他面前放着一个玉质的平板(仙玉牒),手指时不时在上面划动,似乎在记录着什么,眉头微蹙。
右边则是个穿着鹅黄宫装、容貌姣好却神色倨傲的年轻女仙——瑶池仙使。她正用一方散发着清香的丝帕,轻轻掩着口鼻,似乎对地府这略显阴森的环境和空气中淡淡的硫磺味颇为不适。
“……在民生改善方面,”阎王继续汇报,PPT翻到新的一页,上面是几个卡通鬼魂在忘川河边喝茶、下棋的Q版插画,“我们积极推进‘亡魂精神文化生活建设’!开设了‘老鬼茶馆’、‘新魂棋牌室’、‘怨灵情绪疏导站’等文娱场所!丰富了亡魂的等待时光!同时,”他声音提高了一个度,带着点自豪,“响应广大亡魂诉求,我们对‘孟婆汤’口味进行了大胆革新!在保留传统原味的基础上,成功研发推出了‘忘忧薄荷’、‘甘泉茉莉’、‘麻辣忘川’(限量版)等七种新口味!市场反响热烈!排队领取率提升了百分之……”
“咳咳!”一声刻意的、带着不满的咳嗽声打断了阎王的汇报。
是司命星君。他放下手中的仙玉牒,面无表情地看向阎王,声音平板无波:“阎君,打断一下。你方才提到的‘孟婆汤’口味革新……此举,是否过于轻佻,有违‘忘情绝念、了断前尘’之天道本意?此等涉及轮回根本之圣物,岂能如同阳间市井饮品般随意增减口味?此举,置天道威严于何地?”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一凝。孟婆抱着汤锅模型的手紧了紧,昏昏欲睡的眼睛也睁开了,闪过一丝不满。白无常偷偷收起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