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梆子刚敲过三响，钟粹宫西偏殿的冰鉴已化了大半。圆姐儿掀开素纱帐子，颈后还沁着薄汗。值夜的冬梅举着烛台进来，烛火映出琉璃窗上凝着的露珠。

“主子怎么自己起来了？”冬梅忙放下烛台去扶，却见自家主子已赤脚踩在青玉地砖上。

圆姐儿已扑到妆奁前，抓起小银剪绞断缠在指尖凤仙花叶：“快把骑装熏上茉莉香，再往香囊里添些薄荷。”铜镜里映出她睡意未消的眉眼，眼尾还带着枕痕的薄红。

春桃手忙脚乱捧来杏红骑装，衣料上的冰蚕丝在烛火下泛着水光。圆姐儿却突然指向窗外：“永和宫方向是不是亮灯了？”

她抓起铜镜照了照，又随手掷在绣墩上，“把螺钿做的妆匣盒子包好，咱们现在就去永和宫！”

卯初的晨光未至，圆姐儿已踏着潮湿的青石路疾行。杏红斗篷掠过道旁夜合花丛，惊起几只纳凉的流萤。转角处正撞见婉仪跟前的丝渺捧着冰盏走来。圆姐斗篷一扬，几粒冰珠簌簌滚落，正钻进丝渺的软缎绣鞋里。

“丝渺丝渺！”圆姐儿脚步不停，“告诉婉仪姐姐，我先去寻桑宁了，叫她也快些来！”

丝渺屈膝行礼，差点撞上后面追来的春桃，两人将将错身躲过。春桃加快步子，急得去拽圆姐袖子。“主子！仔细脚下！”

圆姐儿反手将珊瑚耳坠子塞给春桃：“你慢慢走，我先行一步。”说罢提起裙摆小跑起来，发间金步摇振翅欲飞。夏末的暖风卷着她的袖口，露出腕间的白玉镯子。

永和宫前，绯云正指挥太监们往轿厢里置冰盆。青玉冰鉴刚放稳，便见一道杏红身影自晨雾中疾步而来。

“李主子来的这般早！”绯云忙不迭行礼，眼角瞥见圆姐儿发间金步摇还在微微颤动，“我家主子刚起身呢！”

永和宫内灯火通明，桑宁正对镜理着鬓边碎发，铜镜里忽然多出一张明媚的笑颜。圆姐儿带着晨露的气息扑到妆台前，一把攥住桑宁的手腕：“可算赶上了！”她指尖还沾着凤仙花的汁液，在桑宁腕间留下淡淡的红痕，“我们永和宫的娇娇儿格格今日梳什么髻呀？”

“姐姐！”桑宁眸子倏地亮若晨星，忙要起身相迎，却被圆姐儿按回绣墩。

绯云适时递上热帕子：“我们水珠新学的灵蛇髻，最配那套点翠头面。”

桑宁望了望镜中苍白的脸色，轻声道：“还是简单些就好，好水珠我要小两把头。”话音未落，外间突然传来杂沓脚步声。

王嬷嬷撩了帘子进来，手里捧着个掐丝珐琅的盒子，见礼时目光在圆姐儿凌乱的衣襟上打了个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