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轻抚婴孩额顶,朗声道:“保泰持盈,成己成物。吾儿便唤作保成!”
太皇太后乐滋滋的接过襁褓,垂首柔声逗弄:“保成,保成,哀家的好保成!乌库玛玛的心尖尖呦!”
圆姐几个正踮脚抻颈往前凑,也想看看这刚生下的白胖阿哥。产房内却陡然爆出一声凄厉哀嚎:“娘娘——!”
但见一个穿红袄的接生嬷嬷跌撞而出,扑跪在地:“皇上!娘娘血崩了!那血、那血汩汩地涌,怎么也止不住啊!”
玄烨脸上尚未褪尽的喜色瞬间冻僵,仿佛被那声“血崩”迎面重击。他猛地推开御座扶手,身形一晃,几欲冲向内室,却被太皇太后厉声喝住:
“皇帝!产房污秽,你万金之躯岂能擅入!”
话音未落,霜月怀中的保成仿佛感知到巨变,骤然爆发出嘹亮啼哭,声震殿宇。这新生儿的哭声,此刻听来却如丧钟哀鸣。
“太医!太医何在!”玄烨双目赤红,嘶吼声压过了婴儿的啼哭,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候命多时的太医们连滚带爬地涌入产房,浓重的血腥味已弥散至外间,令人窒息。
产房内,景象骇人。芳仪面如白蜡,气若游丝地瘫在浸透血污的锦褥上,身下猩红一片,仍在不断洇开。经验最老道的张院首扑到榻前,三指疾扣腕脉,脸色剧变:“脉象浮散,元气将脱!快!参汤续命,金针固元!”
宫女手抖得几乎端不住碗,参汤沿着芳仪惨白的唇角流下大半。另一名太医抽出细如牛毛的金针,屏息凝神,对准头顶百会、足底涌泉等数处大穴急速刺入。银针颤巍巍地立着,芳仪却依旧毫无反应,眼睫低垂,仿佛随时会彻底沉入黑暗。
“废物!一群废物!”产房外,玄烨听着里头混乱的哭喊和太医焦灼的低吼,如同困兽般在殿中疾走,龙袍的袍角带起一阵阵冷风。他猛地抽出一旁侍卫腰间佩刀,“锵啷”一声寒光出鞘,直指跪地发抖的接生嬷嬷:“皇后若有闪失,尔等——陪葬!”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苏麻喇姑死死抱住玄烨握刀的手臂,涕泪纵横,“娘娘吉人天相,定能熬过此劫!您此刻进去,反扰了太医救治啊!”
太皇太后紧抱着啼哭不止的保成,浑浊的眼中强压着惊涛骇浪,枯瘦的手一遍遍抚过曾孙襁褓,口中喃喃诵着佛号,指间的沉香念珠几乎要被她捻断。
时间在浓重的血腥与绝望中凝滞。每一息都长得令人心胆俱裂。
忽然,产房内张院首发出一声变了调的疾呼:“娘娘!娘娘挺住!再灌参汤!快!”
紧接着,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吸气声,如同游丝般,艰难地穿透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一直死死攥着芳仪冰凉手指的岚翠,忽觉那指尖极其微弱地、却真真切实地、勾动了一下!她猛地抬头,嘶声裂帛般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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