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闭目听着,手中佛珠缓缓捻动,未置一词。直到赫舍里氏将所有话说完,她才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恭敬垂首的命妇,淡淡道:“哀家知道了。仙蕊那孩子的心思,皇帝的心意,哀家心里有数。你且回去,让国维安心当差便是。”
送走了佟佳福晋,太皇太后静坐了片刻,才对苏麻喇姑道:“去请皇帝过来一趟,就说哀家有事与他商议。”
玄烨正在乾清宫批阅奏章,闻讯即刻摆驾慈宁宫。他心知肚明,此时皇玛嬷相召,多半与近日后宫册封之事有关。
“孙儿给皇玛嬷请安。”玄烨行礼后,在榻前绣墩上坐下。
太皇太后挥退了左右,只留苏麻喇姑在门口守着。她看着眼前年轻英挺的孙儿,开门见山:“皇帝,册封的名册,哀家看过了。你平衡各方,思虑周详,很好。”
玄烨微微颔首:“皇玛嬷过誉,此乃孙儿分内之事。”
“只是,”太皇太后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仙蕊那孩子的位份,你只定了‘妃’?”
玄烨眸光微动,对此询问并不意外,他坦然迎上太皇太后的目光:“是,皇玛嬷。妃位已是非同一般,且此次李氏深明大义主动谦辞,这妃位之上如今仅有仙蕊一人,风头无两,朕以为,并不算委屈了她。”
“皇帝,”太皇太后看着孙儿那带着一丝倔强与不悦的眉眼,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历经世事的疲惫与洞察,“仙蕊的性子,你是最清楚不过的。她是佟家的眼珠子,自幼骄纵些。如今她心中对此颇有芥蒂,今日她额娘赫舍里氏入宫,话里话外,无非也是盼着能再进一步,哪怕是个贵妃的名头,也好安安他们的心。”
玄烨眉头蹙起,语气里带了一丝冷意:“后宫位份,关乎国家典制,乃朝廷礼法所系,岂能因她一人之喜恶、母族请托便随意更改?朕自问登基以来,对佟氏一族已是荣宠备至,给予的恩遇远超其他勋旧,难道还不够吗?”
“皇帝,”太皇太后深深地看着他,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你的心思,你的为难,哀家岂会不知?哀家更欣赏、也更心疼圆姐儿那孩子此次的谦退与识大体。正因如此,你才更需稳住佟家,不能让他们因此生出嫌隙与怨望。你且看看前朝,索额图如今倚仗平叛之功气焰正盛,你需要佟国纲佟国维和他们身后的势力来制衡。一个贵妃的虚名,换来母族的死心塌地与朝局的稳定,这笔账,皇帝应该比哀家算得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