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件事,是制作“千层饼”。他把过去一个多月制备的所有LM-101薄带都拿了出来,像一个耐心的裱画匠,一层薄带,一层薄薄的AB胶,再一层薄带……他必须全神贯注,确保每一层之间都完美贴合,不能留下任何微小的气泡。然后,他将“千层饼”用钢板压住,放进真空干燥箱里,进行长达48小时的低温固化。
这个过程,他重复了十几次,做出了一堆大小不一、厚度各异的“非晶块体”。
第二件事,也是最艰难的修行——打磨。
陈默帮他把那台“土法车床”固定好了。当林浩第一次启动那台角磨机时,刺耳的噪音瞬间充满了整个地下室。
他戴上厚厚的劳保手套,戴上防尘口罩和护目镜,全副武装。然后,他双手紧紧握住那块“千层饼”,像握着自己的命运,小心翼翼地,凑近了那飞速旋转的砂轮。
“滋——”
火星四溅。
刺鼻的、树脂和金属混合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这是一个与精细、耐心、力量和感觉的漫长搏斗。
第一个星期,他几乎没有任何进展。他磨废了所有的“千层饼”原料。做出来的东西,要么是奇形怪状的橄榄球,要么就是在即将成型时,因为一个微小的手抖,整个样品从中断裂。他每天都弄得灰头土脸,手上被细小的金属粉尘划出无数道口子,晚上回到宿舍,累得连澡都不想洗,倒头就睡。
徐涛来看过他一次,被地下室里那“世界末日”般的景象吓了一跳,扔下一箱泡面,落荒而逃,嘴里还念叨着:“疯了,疯了,陈默那老小子,是把人当牲口练啊!这哪是读博,这是在劳改!”
第二个星期,林浩渐渐找到了感觉。他不再追求速度,而是追求一种极致的稳定。他学会了用身体的重量去稳定双手,学会了根据声音和火花的大小,来判断打磨的力度。他的心,完全沉浸了下去。他甚至能在刺耳的噪音中,分辨出砂轮与材料不同部位接触时,那细微的音调变化。
第三个星期,他终于成功地磨出了第一根勉强合格的样品。虽然表面还有些粗糙,尺寸也略有偏差,但它至少,是一个完整的圆柱体了。
他拿着这第一份“成果”,没有激动,也没有喜悦,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放在一边,又拿起了一块新的原料,继续打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