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闻声走了过来,他扶了扶眼镜,仔细地看着屏幕上的每一张照片。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但林浩能从他那微微眯起的眼睛里,看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嗯。”他点点头,用鼠标的滚轮,将其中一张照片放到了更大的倍数。
“看到了吗?”他指着屏幕上那些高密度的“脉状花样”和“粘滞液滴”,“这些,都是材料在断裂的瞬间,因为剧烈的塑性变形而导致局部温度急剧升高、材料发生粘性流动的证据。”
“这说明什么?”林浩追问道,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跟着福尔摩斯探案的华生,迫切地想知道谜底。
“这说明,”陈默在其中一张照片上,用鼠标画了几个圈,“在我们的LM-101断裂之前,它的内部,并非像普通非晶那样,只萌生了一条或几条致命的、贯穿性的主剪切带。如果是那样,能量会沿着主剪切带迅速释放,断口会更光滑,局部温升也不会这么剧烈。”
“恰恰相反,”陈默的语速开始加快,带着一种揭示真理的兴奋,“它很可能,是在受力的过程中,萌生了成千上万条、弥散分布的、尺寸极小的微小剪切带。”
他在白板上,画出了两种不同的模型,比上次给林浩讲解时更加细致。
“想象一下,一块巨大的冰块,”他说,“如果你用一把斧子,在上面砍出一道深深的裂纹,那它会沿着这道裂纹,‘咔嚓’一声,脆性地断开,这就是‘单一主剪切带’的模式。”
“但如果,这块冰块的内部,预先就存在着无数道细密的、像蛛网一样的微小裂纹呢?当你再用斧子去砍它时,巨大的冲击力,会被这些蛛网般的微裂纹,分散、吸收、偏转。它不会立刻断裂,而是会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声响,最终,可能会以一种更‘柔和’的方式屈服。这就是‘多重剪切带’的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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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LM-101的优异塑性,很可能就来源于这种‘多重剪切带’的萌生、扩展和相互作用。它们就像一个安全网,阻止了任何一条微裂纹,发展成致命的‘超级裂纹’。”
林浩听得茅塞顿开,他感觉自己离那个最终的真相,又近了一大步。陈默的比喻,让他对这个复杂的物理过程,有了极其直观的理解。
“那……那我们怎么才能‘看’到这些剪切带呢?”林浩激动地问,“SEM好像只能看到断口,是‘犯罪现场’,但我们看不到‘犯罪嫌疑人’本身啊。”
“问得好。”陈默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许,“你已经学会像一个研究者那样思考了,不再只满足于现象。这就是你接下来的、真正的挑战。”
他转过身,看着林浩,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