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悬浮的“桥梁”

“新地平线”总部,“创世”实验室旁的无尘会议室。

时间已经走到了深夜。

压抑的气氛,已经在这间小小的会议室里持续了超过六个小时。攻关小组的所有成员都围坐在会议桌旁,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凝重。

白板上,画满了各种复杂的化学式和物理模型。高翔和李振国教授,已经对“界面反应”的机理进行了数十次推演,但每一种推演的结果,都指向同一个令人绝望的结论:在“创世”打印所需的高能量激光作用下,“冰河一号”中的氢、氮元素,与钨、硅衬底之间的化学反应,是不可避免的物理规律。

他们尝试了各种增加“缓冲层”的方案。从氮化钛、氮化钽,到各种新型的二维材料,王总师和他团队的专家们,几乎将半导体工业中所有已知的界面材料都筛选了一遍。

但结果依旧不理想。

要么,是缓冲层本身与“冰河一号”发生反应;要么,是缓冲层与硅基板的热膨胀系数不匹配,会在低温下产生更大的应力;要么,是缓冲层的引入,会带来额外的“肖特基势垒”,严重影响电学性能。

每找到一条路,都会发现路的尽头是另一堵更高、更厚的墙。

“我们陷入了一个‘不可能三角’。”王总师摘下眼镜,疲惫地揉着眉心,“我们需要缓冲层同时具备:化学惰性、力学匹配性和电学纯净性。但这三种特性,在物理层面是相互制约的。比如,化学惰性好的材料,通常是宽禁带半导体或绝缘体,电学性能就差。而电学性能好的金属薄膜,又太活泼,容易形成合金,污染界面。”

他的话总结了数个小时讨论的核心困境,让气氛更加沉重。

“会不会是激光能量的问题?”徐涛的软件组同事吴越老师,提出了一个想法,“我们能不能进一步降低激光的脉冲能量,只激活表层原子,避免深层反应?”

“不行。”高翔立刻否定了这个方案,他指着白板上的相图,“激光能量一旦低于‘成核阈值’,‘冰河一号’就无法形成稳定的超导相。我们现在用的,已经是理论上的最低能量了。再低,打印出来的就不是超导体,而是一堆无定形的陶瓷粉末。”

李振国教授也补充道:“我们甚至考虑过改变打印环境,比如在超高压惰性气体环境中进行。仿真结果显示,这能一定程度上抑制反应,但无法根除。而且,工艺的复杂性和成本会急剧上升,不具备规模化生产的可能。”

会议室再次陷入了沉默。每一个可能的方向,似乎都被堵死了。所有人的智慧,仿佛都耗尽在了这块小小的芯片和那层薄薄的界面之上。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在笔记本上不断梳理着所有失败方案的林浩,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扫过白板上那密密麻麻的、被打上红叉的几十种缓冲层材料,又看了看大家脸上疲惫的神情,声音沙哑地开口了。

“各位,我们可能都走进了一个思维的死胡同。”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他身上。

“从下午到现在,我们所有的讨论,都基于一个共同的前提,”林浩站起身,走到白板前,“那就是,我们必须在‘冰河一号’和硅基芯片之间,找到一种‘完美的中间人’,也就是缓冲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