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承德院士的行动力,远超徐涛和高翔的想象。
在他到访“新地平线”的第三天,一支由十二名博士生和博士后组成的计算神经学团队,就整建制地从京州抵达了江北。与他们一同前来的,还有数台装满了精密仪器的恒温运输箱,以及存有过去十年积累的海量实验数据的移动硬盘阵列。
“新地平线”为他们提供了一整个楼层的、全新装修的实验室和办公室,与“未来智能项目组”无缝衔接。
今天,是两个团队的第一次深度技术融合会议。
会议室里,气氛与上次林浩他们开战略会议时截然不同。巨大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二十多位来自不同学科背景的顶尖大脑,空气中充满了智慧碰撞前特有的、兴奋而又紧张的能量。
会议的主角,是丰院士的大弟子,一位名叫李哲的博士后。他看起来三十岁出头,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气质沉稳干练。
“徐总,高教授,索菲亚博士。”李哲站起身,向在座的核心成员点头致意,“根据丰老师的指示,我们带来了实验室关于小白鼠V1区锥体神经元的全套电生理数据,总计超过500TB。”
他将笔记本电脑连接到投影仪上,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张张令人眼花缭乱的图表。
“这是我们在清醒状态下的小白鼠脑中,利用双光子钙成像技术,对单个神经元进行胞内记录得到的膜电位时间序列图。”李哲指着屏幕上一条剧烈波动的曲线,“大家可以看到,即使在没有外部视觉刺激的‘静息态’下,神经元的膜电位也存在着持续的、看似随机的波动。”
屏幕上,那条曲线像一只焦躁的虫子,永不停歇地上下起伏,没有任何明显的规律可言。
“这些波动,就是我们常说的‘神经噪声’。”李哲解释道,“它包含了离子通道的随机开放与关闭、背景神经元的自发放电、以及细胞内复杂的生化反应等多种因素。在我们看来,这些‘噪声’,正是维持神经元处于临界激活状态、保证其对微弱信号做出快速响应的关键。”
他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上面是十次重复相同刺激后,同一个神经元的十条响应曲线。令人惊讶的是,这十条曲线,没有一条是完全重合的。
“大家可以看到,即使给予完全相同的输入,神经元的输出也具有明显的‘不确定性’。这种不确定性,正是我们认为,大脑能够进行创造性思维和概率推理的基础。”
李哲的讲解清晰而深入,充满了生物学家的严谨。
然而,当这些充满了“随机波动”和“不确定性”的原始数据,呈现在习惯了精确、逻辑和可复现性的徐涛和索菲亚面前时,立刻引发了巨大的冲击。
“等一下,李博士。”索菲亚举起了手,她湛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你的意思是,这些数据……全都是有效的?没有任何需要清洗或者滤除的部分吗?”
作为一名顶级的程序员,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如何处理这些看起来毫无章法的“脏数据”。在她看来,这些剧烈的、无规律的波动,是任何计算机模型都无法直接处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