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各怀鬼胎

曼施坦因双臂抱胸,目光冷静地审视着地图:“从纯粹的军事地理角度,一个强大、统一且对帝国友好的波兰,作为抵御未来任何可能复兴的俄罗斯民族主义势力的屏障,具有不可替代的战略价值。”

“过分挫伤其民族自尊,或在其核心诉求上做出重大让步,可能导致华沙政权基础不稳,甚至催生反德情绪,然而,过度满足波兰在东方的领土要求,尤其是以严重损害乌克兰为代价,又会动摇基辅那个本就脆弱的亲德政权,甚至可能将乌克兰推回某种泛斯拉夫主义的怀抱,或者迫使彼得留拉寻求国内激进民族主义者的支持,那同样是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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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手指划过地图上波兰与德国接壤的西里西亚和波森地区。

“或许,我们可以引导他们的目光……向西进行一些‘调整’?当然,是象征性的,但在民族心理上可能具有重要意义。同时,承诺在更东方的区域:比如白俄罗斯或立陶宛的部分争议地带,在未来与俄罗斯残余势力的最终和约中,支持波兰的主张。将矛盾引向东方,并为未来埋下可控的伏笔。”

“一个经典的分而治之策略,元帅阁下。” 布罗克多夫-兰曹点头,“奥匈方面呢,康拉德元帅的代表私下表示,维也纳对加利西亚的兴趣确实大不如前,那里的民族混居问题已经让他们焦头烂额。”

“但他们希望,帝国能支持奥地利在多瑙河流域经济联盟中的主导地位,特别是在未来对巴尔干诸国贸易和投资中,享有优先权,作为交换,他们可能会在波兰-乌克兰争端中倾向于支持我们提出的折中方案,或者至少保持中立。”

“巴尔干和高加索才是真正的火药桶。” 曼施坦因的手指移向地图南端,“热科夫将军和那头 ‘ 狐狸’不会只满足于收回1913年失去的领土,他觊觎整个马其顿,甚至对东色雷斯北部与马里查河中下游地区都有想法,理由是‘保障索非亚通往新帕扎尔和亚得里亚海的战略通道’。”

“而恩维尔帕夏……恐怕他脑子里想的是彻底洗刷《圣斯特凡诺条约》的耻辱,不仅要收回黑海控制权,还想在高加索的其他地区获得军事存在和经济特权,甚至可能对波斯湾沿岸的阿拉伯省份也有想法。”

“保加利亚和奥斯曼之间,在色雷斯和马其顿边界上本身就存在旧怨,他们可能会相互拆台,也可能在特定问题上达成秘密交易,对抗我们的安排。”

威廉二世皇帝坐在靠窗的一张高背皮椅上,手中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枚特制的、印有他侧像和“新秩序”字样的帝国马克金币。

他没有参与两位重臣的具体讨论,目光似乎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被冰雪覆盖的森林和田野上,但耳朵却捕捉着每一个细节。

他的思绪更为深远。即将召开的莫斯科会议,表面上是胜利联盟分配战利品的盛宴,实则是他一手推动建立的“欧洲同盟”体系面临的首次重大压力测试。

每个盟友、每个卫星国,都带着其独特的历史创伤、民族抱负、领土饥渴和对未来的现实盘算,德国的角色,绝不能是简单粗暴的仲裁者或武力压服者,那只会积累怨恨,为未来的联盟破裂埋下种子。

他必须扮演一个高超的平衡大师,一个能为各方提供“共赢”框架的设计师。

这个框架必须:首先,无条件保障德意志帝国最核心的战略安全需求;其次,给予主要盟友足以令其国内政治势力基本满意、感觉“物有所值”的实质性补偿,以维持联盟的向心力。

接着巧妙利用各方之间的矛盾和相互制衡,避免任何一方坐大到足以挑战德国主导地位的程度。

最后,将一些最棘手、可能引发长期冲突的问题暂时搁置、模糊处理,或纳入由德国主导的多边机制中慢慢消化。

“给我们的谈判代表团定下调子,” 威廉二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打断了地图前的低声讨论。

“核心原则可以概括为:在尊重‘民族自决’这一战后新政治正确口号的前提下,当然,其具体解释和适用范围必须完全符合帝国的战略布局:确保主要盟国获得与其在战争中的实际贡献、以及其在未来新秩序中的战略价值相匹配的‘合理且可接受的补偿’。”

“任何领土与势力范围的调整,其最终底线是:不得损害德意志帝国及其直接核心卫星国的根本安全利益与关键经济利益,具体的争议,允许在谈判桌上充分辩论,可以进行利益交换,但最终方案的框架与关键条款,必须由柏林来最终敲定和背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