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母胎动引发的剧烈震颤持续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才缓缓平息。但溶洞内乃至整个绿洲,并未恢复宁静,反而弥漫着一种更深沉的不安。大地不再猛烈摇晃,却像是一个重伤的巨兽,在低低地呻吟,细微的、持续的震动从未真正停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硫磺混合着腐殖质的奇异气息,那是地底深处被翻搅上来的古老味道。
泉眼核心的水晶阵法光芒虽然稳定了些,但明显比之前黯淡,仿佛消耗了巨大的能量。湖面不再清澈,重新变得浑浊,甚至泛着一些不祥的暗红色泡沫。原本已经闭塞的污水泥浆孔洞,又有几处开始渗出黑色的浊液,只是速度缓慢了许多。
“这……这就是地母胎动吗?简直像是把整个沙漠的地基都翻过来抖了抖!”夏清薇拍打着身上的尘土,心有余悸地看着四周狼藉的景象。她刚才全力运转灵力才勉强站稳,此刻感觉双腿都有些发软。
乌恩长老在震动稍歇后,就立刻扑到泉眼边,双手紧贴地面,闭目感应,脸色越来越苍白。他睁开眼,声音带着绝望的颤音:“地脉……地脉灵流彻底乱了!原本被净化的水灵之力正在被狂暴的土灵之力压制和污染……西方……西方传来的抽取之力更加强大了!地母的哀鸣……我甚至能感受到她的痛苦……”
陆羽搀扶住摇摇欲坠的老人,他自己的心情也沉重无比。怀中那尊净魂泥陶偶传来一阵阵急促而微弱的波动,母亲云芷的残魂似乎也对这剧变产生了强烈的感应,充满了焦急和警示的意味。
“白泽,分析结果如何?”陆羽沉声问道,看向周身智慧光晕急速闪烁的白泽。
白泽的意念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和一丝紧迫:「主人,情况非常不妙。地母胎动并非均匀发生,其能量爆发的核心点,或者说‘脉门’开启的征兆,集中在西北方向约三百里外的一处古老地域。根据残留的地脉波动和乌恩长老部族札记中模糊的记载对比,那里极有可能就是传说中上古时期封印着邪神本体的‘荒古裂缝’所在之地!」
“荒古裂缝?”陆羽眉头紧锁,“邪神本体……不是一直被封印在地底深处吗?难道这地母胎动,把封印之地给……震出来了?”
「并非完全震出地面,」白泽解释道,「更像是封印本身因为地脉的剧烈变动而出现了巨大的松动和不稳定,导致其散发出的邪神气息和能量波动再也无法完全掩盖,形成了一个临时的、极其危险的‘窗口’或‘通道’。沙神教加速催动逆升仙坛,疯狂抽取地脉能量,很可能不仅仅是用于仪式,也是为了……冲击和削弱这道古老封印!」
乌恩长老闻言,失声惊呼:“荒古裂缝?!传说那里是连地母都无法完全净化的大凶之地!是上古神战留下的疮疤!如果封印真的松动,邪神本体的气息泄露出来……哪怕只是一丝,也足以让方圆千里化为死域!甚至……甚至可能直接成为逆升仙坛最强大的能量源!”
“好家伙,这是嫌副本难度不够,直接给我们开了个地狱模式的入口啊?”夏清薇咧了咧嘴,试图用玩笑驱散恐惧,但效果甚微,“哥,咱们怎么办?这裂缝听起来就是个超级火山口,还是带毒带辐射的那种。”
陆羽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全力运转混沌神元,同时通过血脉联系和混沌鼎,仔细感知着西北方向。果然,在那边遥远的天际线下,他隐约“看”到了一片扭曲的、不断变幻形状的暗红色能量区域,如同天空的一道丑陋伤疤,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邪恶与死寂气息。甚至能感觉到,怀中陶偶的波动,在指向那个方向时,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仇恨和……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父亲陆云深的熟悉感?这感觉一闪而逝,却让陆羽心头巨震。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们必须去!”
“什么?去裂缝?!”夏清薇差点跳起来,“哥你疯了?那地方听起来就是十死无生啊!咱们现在去,不是送菜上门吗?”
乌恩长老也急忙劝阻:“少主!不可!荒古裂缝凶险万分,自古以来,凡是靠近者,无一生还!就连上古时期参与封印的大能,也有不少陨落其中!您是我们唯一的希望,绝不能以身犯险啊!”
陆羽看向他们,眼神清澈而坚定:“正是因为凶险,才必须去。你们想想,如果沙神教的目标之一就是彻底破坏封印,释放或者利用邪神本体的力量,那么我们现在去,或许还能在封印完全崩溃前做点什么。哪怕只是近距离观察,了解邪神的真实状态和封印的薄弱点,对我们后续破坏逆升仙坛、乃至北上冰渊,都可能至关重要。这是危机,但也是机会!一个直面我们最终对手的机会!”
他顿了顿,感受着怀中陶偶传来的、带着鼓励和决然的波动,继续说道:“而且……我似乎在那里,感应到了一丝……父亲的痕迹。虽然很微弱,但绝不会错。母亲留下的线索指向冰渊,但父亲当年追寻源初之冰,是否也曾到过这裂缝附近?或者说,这裂缝与冰渊之间,是否存在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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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泽的意念响起,支持了陆羽的判断:「主人的决定虽然冒险,但符合逻辑。邪神本体是沙神教计划的核心依仗,了解它,是破解全局的关键。地母胎动打开的‘脉门’极不稳定,可能随时关闭,时机稍纵即逝。我推演了数种方案,直接前往裂缝核心区域风险高达九成八,但我们可以尝试抵达裂缝边缘区域,进行有限度的侦查和能量采样。风险可控在六成左右。」
“六成……也就是九死一生和四六开的区别呗?”夏清薇叹了口气,然后猛地一甩马尾,脸上露出了豁出去的灿烂笑容,“行吧!谁让你是我哥呢!你说去,那我就去!大不了咱们兄妹俩在那裂缝边上搞个野外烧烤,说不定那邪神闻着味儿自己就出来了,也省得我们找!”
她这不合时宜的玩笑,却奇异地冲淡了凝重的气氛。乌恩长老看着陆羽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虽然害怕却依旧选择跟随的夏清薇,以及睿智冷静的白泽,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最终化为决然:“既然少主心意已决……老朽……老朽拼了这把骨头,也要为少主带路!部族中关于荒古裂缝的记载虽然残缺,但大致方位和外围的一些禁忌,老朽还略知一二!”
事不宜迟,陆羽立刻做出安排。他先是将装有母亲残魂的陶偶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乌恩长老所说的泉眼下方那处能量纯净的晶石洞窟内,并布置了一个简单的隐匿和防护阵法。然后,他让乌恩长老挑选了族中最精锐、最忠诚的十名战士留守绿洲,加固防御,照顾伤员,并严密监控泉眼和绿洲外的任何风吹草动。
“清薇,白泽,乌恩长老,我们轻装简从,即刻出发!”陆羽深吸一口气,混沌鼎悬浮于身前,散发出温润而厚重的光芒,将四人笼罩其中,一定程度上隔绝了外界紊乱的能量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