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矩推门而入,见冯保神色间带着几分得意,心中愈发急切,开门见山道:“冯公,属下听闻,您要让王大臣招供,指认高拱大人是幕后主使?”
冯保点了点头,语气随意:“不错。怎么,贤弟有何异议?”
“冯公,此事万万不可!”陈矩上前一步,语气急切,“王大臣一介狂奴,身份低微,与高拱大人素无往来,如何能勾结在一起?此案本就疑点重重,若强行牵连高拱大人,不仅难以服众,恐怕还会引起朝野清流的反弹。到时候物议沸腾,于公于私,都百害而无一利啊!”
冯保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贤弟过于谨慎了。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手段。高拱那老儿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若不趁此机会将他彻底扳倒,日后他卷土重来,我等岂有宁日?”
“可高拱大人已经卸任首辅,早已无权无势,对您构不成威胁啊!”陈矩急忙辩解,“再说,葛守礼、杨博等元老重臣素来敬重高拱大人,若是得知您借此案构陷他,必定会出面阻拦。到时候,事情闹大,恐怕连李太后也会不满啊!”
“葛守礼、杨博?”冯保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们老了,管不了这么多了。至于李太后,只要证据‘确凿’,她为了皇家颜面,为了朝局稳定,也只能处置高拱。”
陈矩还想再劝,却见冯保摆了摆手,沉声道:“此事我意已决,贤弟不必多言。你只需做好自己的事即可,其他的,不用你管。”
陈矩看着冯保决绝的神色,心中满是无奈。他知道,冯保此刻已经被扳倒高拱的执念冲昏了头脑,再劝下去,不仅无济于事,反而可能引火烧身。无奈之下,陈矩只能躬身告退。
正如陈矩所料,冯保要构陷高拱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外朝。
刑部尚书葛守礼,今年已经七十多岁,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他为官数十载,素来刚正不阿,深得朝野敬重。当他得知冯保的打算后,气得拍案而起:“荒谬!简直是荒谬至极!厂卫之法,乃是祖宗设立用以纠察奸邪的,如今却被冯保用来罗织罪名,陷害大臣,这国法何在?天理何在?”
左都御史杨博,与葛守礼同为元老,性格沉稳,智谋过人。他听闻消息后,立刻赶往葛守礼的府邸。
“葛大人,此事你已经知道了?”杨博进门便问道。
葛守礼点了点头,脸色铁青:“岂有此理!冯保一个阉竖,竟敢如此无法无天!高拱虽然刚愎,但绝无谋逆之心。冯保此举,分明是公报私仇,想要动摇国本啊!”
杨博叹了口气:“冯保如今深得李太后信任,又有司礼监大权在握,东厂更是他的爪牙。此事若是处理不当,不仅高拱大人性命难保,恐怕整个朝局都会陷入混乱。”
“哼!我等身为朝廷重臣,岂能坐视阉竖作乱,陷害忠良?”葛守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杨大人,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入宫,面见李太后和冯保,一定要为高拱大人辩白!”
杨博点了点头:“正有此意。此事关系重大,我们必须以自身清誉和官职为担保,力证高拱大人清白,绝不能让冯保的阴谋得逞!”
当天下午,葛守礼和杨博便联袂入宫。
此时的慈宁宫,气氛格外凝重。李太后端坐在宝座上,神色复杂。她刚刚接到冯保的奏报,说王大臣已经“招供”,背后主使便是前首辅高拱。对于高拱,李太后的感情很复杂。她知道高拱是个有才干的大臣,隆庆年间也曾为朝廷立下不少功劳,但高拱为人太过强势,甚至有时会越过皇权,这让她心中颇为不满。如今听闻高拱竟敢指使刺客闯宫,李太后心中自然震怒,但同时也有几分疑虑——高拱已经卸任,为何还要冒如此大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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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李太后沉思之际,太监来报,说刑部尚书葛守礼、左都御史杨博求见。
李太后心中一动,知道他们必定是为高拱而来,当即吩咐道:“宣他们进来。”
葛守礼和杨博走进大殿,躬身行礼:“臣葛守礼(杨博),叩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吧。”李太后的声音平静,“你们今日入宫,想必是为了王大臣案而来?”
葛守礼抬起头,目光坚定:“回太后娘娘,正是。臣今日入宫,是想为高拱大人辩白。王大臣一案,疑点重重,绝不可轻易认定高拱大人是幕后主使!”
杨博也附和道:“太后娘娘,高拱大人虽然已经卸任,但深受先帝信任,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谋逆之心。王大臣一介市井佣奴,与高拱大人素无交集,如何能勾结在一起?此事分明是有人故意罗织罪名,陷害忠良,还请太后明察!”
冯保就站在李太后身旁,闻言脸色一沉:“葛大人、杨大人,话可不能乱说。王大臣已经亲口招供,说是高拱指使他入宫,意图谋害圣驾。此事证据确凿,岂容你们随意质疑?”
“证据确凿?”葛守礼冷哼一声,目光直视冯保,“冯公公,请问何为证据?仅凭一个疯癫佣奴的几句胡言乱语,就能定前首辅的谋逆之罪?厂卫之法,祖宗用以纠奸,非为罗织陷害大臣而设!若开此端,国法何存?日后谁还敢为朝廷效力?”
冯保被葛守礼怼得哑口无言,只能强辩道:“王大臣的供词条理清晰,绝非胡言乱语。再说,此事关乎圣驾安危,容不得半点马虎!”
“冯公公若是真的为圣驾安危着想,就应该彻查此案,找出真正的幕后主使,而不是在这里构陷忠良!”杨博上前一步,语气坚定,“臣愿以自身官职和清誉为担保,高拱大人绝无谋逆之举!若有半句虚言,臣甘愿领受国法处置!”
葛守礼也道:“臣也愿与杨大人一同担保!还请太后娘娘明察,切勿被奸人蒙蔽,错杀忠良!”
李太后看着眼前两位元老重臣坚定的神色,心中的疑虑愈发加深。她知道葛守礼和杨博都是老成持重之人,绝不会轻易为他人担保。而且,高拱虽然强势,但谋逆这样的大罪,确实需要确凿的证据。若是仅凭王大臣的一面之词就定高拱的罪,恐怕会引起朝野不满,不利于朝局稳定。
想到这里,李太后缓缓开口:“两位大人的意思,哀家明白了。王大臣案,确实疑点重重。冯保,你立刻传令下去,暂停对高拱的牵连,务必仔细审讯王大臣,查清此案的来龙去脉,不得有半点马虎!”
冯保心中一急,还想再劝,却见李太后眼神凌厉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带着几分警告,冯保只能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躬身道:“奴才遵旨。”
葛守礼和杨博见状,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再次躬身行礼:“谢太后娘娘明察!”
两人退出大殿后,冯保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想到,葛守礼和杨博竟然会如此坚决地为高拱担保,连李太后也开始动摇。这让他的计划,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太后娘娘,葛守礼和杨博分明是被高拱蒙蔽,您怎么能相信他们的话?”冯保不甘心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