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天牢深处连一丝星光都透不进来,阴冷潮湿的寒气浸透了囚室的每一寸角落,石床坚硬冰冷,白盈蜷缩在上面,根本无法入眠。
白日里与甘王白安相见的欢喜转瞬即逝,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惶恐、愧疚与绝望。
他闭上眼,就是父皇震怒的面容,是母后卧病在床的虚弱模样,是朝堂之上百官指指点点的鄙夷,还有那刺客狰狞的笑容,一遍遍在脑海里盘旋,搅得他心神俱裂。
累到极致时,他终于昏昏沉沉睡去,可睡梦之中全是噩梦。
他梦见自己被押上刑场,梦见父皇冰冷的屠刀,梦见母后哭倒在地,猛地一身冷汗,骤然惊醒,囚室里依旧是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狱卒走动的脚步声,沉闷得让人窒息。
他缩在石床角落,双手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少年单薄的身子不住地发抖,天牢的黑暗与恐惧,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让他连喘息都觉得艰难。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微弱的天光透过天牢高高的小窗,洒下一缕惨淡的光亮。
就在这时,寂静的天牢通道里,传来了一阵沉稳而清晰的脚步声,不同于狱卒的散漫,这脚步声带着几分威仪,步步逼近。
紧接着,那扇厚重冰冷的铁门,再次被人缓缓打开。
没有了昨日狱卒开锁时的刺耳吱呀,这一次,铁门被轻轻推开,声响微弱,可在这死寂的天牢里,依旧格外清晰。
白盈猛地从噩梦中惊醒,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惶恐,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以为是狱卒前来刁难,或是审案的官员再度逼供。
他紧紧闭着眼,心脏狂跳不止,指尖死死攥着身下破旧的草席,指节泛白,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可预想中的呵斥与逼迫并未传来,反而是一道温柔又带着无尽心疼的声音,轻轻响起,那声音熟悉至极,是他魂牵梦绕、日夜思念的声响:“盈儿……”
仅仅两个字,却饱含了万千心疼与担忧,如同冬日里的暖阳,瞬间融化了白盈心底所有的寒冰。
他猛地抬起头,涣散又惊恐的眼神,在看清门口那人的瞬间,彻底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