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字摊先生

话音刚落,你的眼神瞬间亮了,像饿狼瞥见肥羊,却又在她们面前收敛了锋芒,只化作穷怕了的小贩见到大客户的热切。你搓着手凑近两步,笑容谄媚却不令人反感:几位女侠看着风尘仆仆,想必是进城办事。行走江湖,总有给家里或师门报平安的时候吧?照顾下小生生意呗!小生的字,在这巴州城南门外敢称最好,价钱还公道!看在咱们同患难的份上,给您打八折!

死寂,针落可闻的死寂。丁胜雪和师妹们全僵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她们目瞪口呆地看着你唾沫横飞地推销,大脑彻底放弃了思考。昨天还在她们面前吓得屁滚尿流的疯子,如今竟笑着推销代写书信,还要给八折优惠。这种荒诞,超出了她们毕生的认知。

丁胜雪的嘴唇哆嗦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她骄傲的自尊、敏锐的判断力,在这场荒诞的表演面前碎得片甲不留。周围路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笑着说这书生挺会做生意,有人好奇地打量峨嵋弟子。丁胜雪终于找回一丝理智,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你的眼睛——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剑,要刺穿你脸上的市侩面具。

可她失算了。在她的目光聚焦的瞬间,你脸上的热情像被冰水浇灭,笑容僵在嘴角,搓手的动作也停在半空。紧接着,恐惧像潮水般漫上你的脸:瞳孔微微收缩,肩膀下意识后缩,连脚跟都悄悄往后蹭了蹭,恰好踩在一块小石子上,身体晃了晃——那是手无寸铁之人面对带刀女侠的本能反应。

女……女侠,您……您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你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我……我就是做点小本生意,没……没干什么坏事啊,您别吓我。

这番转变,让丁胜雪刚凝聚的气势瞬间滞涩。她看着前一秒巧舌如簧、后一秒瑟瑟发抖的你,大脑再次陷入混乱——这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真是个秀才?

这句话像个开关,瞬间切换了你的气场。恐惧从眼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士可杀不可辱的愤怒,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小生当然是圣贤门下,读书人岂有假的! 这声怒喝带着书生的执拗,震得槐树叶轻轻晃动。

也正是这瞬间的真情流露,让你仿佛过来。愤怒渐渐褪去,变成恍然大悟的感激,纯粹而真挚。你没说话,转身快步走回字摊,在丁胜雪和师妹们愈发困惑的目光中,蹲下身翻找那个破旧的蓝布包袱。包袱边角磨得发白,露出里面的棉絮,你翻找时动作轻柔,怕弄坏了里面的东西。

片刻后,你站起身,手中多了个用油纸包着的小方块。油纸叠得整齐,边角却有些磨损,显然被你带在身上许久。你捧着它,像捧着稀世珍宝,走到丁胜雪面前,脸上的市侩与恐惧全没了,只剩纯粹的善意。

小生不是转面忘恩之人。你的声音低沉诚恳,这是小生在渝州那什么劳什子供销社买的新吃食,铺子里人说,吃一口能顶一碗饭。小生一路风餐露宿,全靠这东西撑着。 你又从怀里摸出一块,油纸沾着点体温,这里还有两块,小生留一块糊口,这一块,谢女侠在青石镇的恩情。

说完,你不等她反应,便将油纸包塞进她白皙冰凉的手中。那油纸还带着你的体温,硬邦邦的压缩饼干硌着她的掌心,触感陌生而诡异。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丁胜雪低着头,看着掌心那造型古怪的东西,大脑里的弦终于地一声断裂。师妹们终于察觉不对,最机灵的圆脸师妹连忙上前扶住她,声音带着哭腔:大师姐!您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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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胜雪的身体晃了晃,眼神涣散,死死攥着那块饼干,嘴里无意识地呢喃:假的……都是假的…… 恐慌像瘟疫般在师妹间蔓延,有人急得红了眼,有人警惕地盯着你,手按在剑柄上。

你看在眼里,知道火候已到——再多一分便过,再少一分便不够深刻。脸上的真诚渐渐变成恰到好处的无奈与悲悯,你轻轻叹气,摇了摇头:这位女侠怕是累坏了。 你对着六神无主的峨嵋弟子摆手,快扶她进城歇息吧,小生还要做生意。

说完,你转身走回字摊,步伐不紧不慢,带着书生的沉稳。坐下,执起毛笔,蘸墨时动作娴熟,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插曲。而真正的精神重击,在你放下笔的那一刻——你像是有些饿了,从怀里摸出自己那块饼干,在峨嵋弟子惊恐的目光中,张开嘴。

咔嚓。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你面不改色地咬下一小口,细细咀嚼,嘴角甚至露出点满足的神情,像在品尝山珍海味。

这一幕,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峨嵋弟子脸上。丁胜雪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他吃了,吃得那么自然!那这东西只是普通吃食?那自己的恐惧与混乱,全是因为一块饼?这个念头像毒蛇般缠住她的心脏!

师妹们不敢再停留,半拖半架地将行尸走肉般的丁胜雪带走。她一步一回头,看着你坐在字摊后啃饼干、挥毫的身影,直到你被入城的人潮淹没。她低头看着掌心的饼干,喃喃自语:不是……转面忘恩之人?是谁……欠谁的恩?

接下来三天,你真的像普通代笔先生般,日出摆摊,日落收摊。你的字写得极好,楷书端正、行书飘逸,第一天就有货郎来求生意兴隆的匾额,第二天有妇人来写家书,第三天甚至有秀才来和你探讨笔法。你从客人的闲谈中听着青石镇血案的传闻,听着玄剑门如何焦头烂额,偶尔抬头望一眼巴州城的方向,眼神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