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霜——”
你轻轻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膝上、因极致的愤怒与后怕而微微攥紧、骨节都有些发白的柔荑。你的手温暖而稳定,将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传递过去。
你的声音温和,却带着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决绝,仿佛在陈述一个即将到来的事实。
“看来,咱们得好好安排一下行程了。去北地府,去尚州,‘拜访拜访’这几位素未谋面、却胆大包天的‘故人’。有些账,拖得久了,利息滚起来吓人。还是得亲自登门,一笔一笔,当面算清,才显得咱们有诚意,你说是不是?”
姬凝霜几乎是立刻反手,更用力地握紧了你的手,仿佛要从这交缠的指尖汲取无穷的勇气与杀意。
她抬起凤目,那双平日里顾盼生威、此刻却寒芒凛冽如同出鞘绝世神兵的眸子,深深地望进你的眼中。她缓缓点头,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带着千钧重量。樱唇轻启,从贝齿间吐出的字眼,带着大周女帝特有的、金口玉言的威严与冰冷刺骨的杀伐之气:
“正合朕意。此等藏污纳垢、传承肮脏、竟敢将毒手伸向皇嗣的邪魔巢穴,朕,要将其连根拔起,片瓦不留!鸡犬,亦不得纵!”
龙有逆鳞,触之者,无论仙佛神魔,必遭雷霆之怒,怒则天地翻覆,血溅五步。
而你与姬凝霜血脉相连、视为生命延续与希望所在的骨肉,便是这世间最不容触碰、最不容亵渎、最不容存有丝毫恶念的逆鳞!这个以杀戮为功德、以诡异方式维系传承、藏污纳垢千年、视人命如草芥的邪教,竟敢将如此歹毒、如此肮脏、如此灭绝人性的念头,施加于你们那尚在懵懂、不谙世事、只知在父母怀中嬉笑玩闹的稚龄儿女身上!
这早已超越了简单的阴谋算计、权力争斗,这是对一个家庭、一位父亲、一位母亲最为核心、最为柔软、也最为坚韧的守护之地的践踏与侵犯!是足以点燃焚世之火的亵渎!
这一刻,在你心中那幅标注着敌我、善恶、生死的宏大地图上,“大乘太古门”这个名字,已被浓墨重彩、饱蘸着最深沉怒火的猩红朱砂,划上了与“太平道”同等、甚至因其目标的恶毒而更为醒目的死亡标记——一个必欲连根拔起、鸡犬不留、彻底从历史中抹去的标记。
小主,
然而,冰冷到极点的愤怒并未吞噬你的理智,反而如同淬火之刃被投入冰泉,让思维的每一缕纤维都变得更为冰冷、清晰、高效,剔除了所有无用的情绪渣滓。看着地上那四个已彻底崩溃、连一丝作为武者的反抗意志都生不出的“天阶废人”,目光如同最高明的工匠在审视几件特殊材料,大脑如同最精密的仪器,飞速评估着他们最后残存、可能被榨取的价值。
直接在此处处决?
痛快,手起掌落,魂飞魄散,确实能稍泄心头之恨。
但,太过浪费,也太过便宜了他们。如此鲜活(虽然已残破不堪)、曾经屹立于当世武道顶峰之一的躯体,其肌肉记忆、经脉走向、丹田构造,乃至那邪异功法的运行痕迹,都蕴藏着多少关于真气运行奥秘、人体潜能、甚至那扭曲“灌顶”秘法反推的可能?就这么化作一滩无知无觉的烂肉,回归尘土,实乃暴殄天物,有违你“物尽其用”的原则。
任由他们在诏狱这暗无天日的囚笼中,在无尽的痛苦、恐惧与悔恨中慢慢腐烂、等死?
徒耗粮食,占据牢房,且难保不会在彻底绝望中滋生扭曲的怨毒,或是在某些看守的疏忽下,生出些不必要的变数,比如自尽(虽然他们现在可能连这力气都无),或是被某些潜伏更深的暗线探知,横生枝节。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权衡间,你脑中忽然浮现出一个身影。一个对世俗礼法、善恶界限、道德评判近乎漠不关心,眼中只有生命奥秘、物质本质与真理探索的“疯狂探索者”。
一个对这种堪称“绝世珍稀”、“可遇不可求”的“高级活体实验材料”,绝对会两眼放光、爱不释手,甚至可能对你“感激涕零”的怪才。
一个能将“废物”利用到极致,创造出远超常人想象“价值”的存在。
你微微侧过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侍立一旁、神情各异的月羲华与张又冰。
月羲华这位飘渺宗太上长老,虽早已委身于你,见识过你的手段与力量,但眼底深处,那份对奇异事物、非常规手段、未知领域的好奇与跃跃欲试,从未真正消散,反而因你的存在而被悄然放大。此刻,她正微微蹙眉,似乎也在思考如何处置这四个“麻烦”。
而张又冰,这位前缉捕司顶尖高手,如今的内廷女官司少监,刚刚立下截杀“圣莲佛子”的大功,正一脸肃然与全神贯注地望着你,等待着你下一步的指令,目光坚定,透着绝对的服从与期待。
你脸上缓缓露出一个堪称“和善”,甚至带着点“商量”意味的微笑。但这笑容,落在熟悉你某些秉性与手段的月羲华与张又冰眼中,却让她们心中不约而同地微微一凛,仿佛看到了某种有趣但又危险的前奏。
“羲华,又冰,”你的声音平静无波,带着一丝仿佛在讨论晚上吃什么般的随意口吻,“这四位‘贵客’,今夜着实让咱们费了不少心神。不过,事情还没完,本宫还需再劳烦你们,帮个小忙,处理一下‘后续’。”
“殿下但请吩咐!臣妾(奴家)万死不辞!”两人立刻躬身,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斩钉截铁。
“保住他们的性命。”你缓缓说道,指尖无意识地在身旁冰冷的石质扶手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用最好的伤药吊着,别让他们就这么轻易死了,但……也别让他们好得太利索,恢复元气。就维持在这种……半死不活、意识清醒却又无力反抗的状态,最好。”
你顿了顿,目光在二人脸上掠过,看到她们眼中闪过的细微疑惑,嘴角那抹“和善”的笑意加深了几分,透出些许恶劣的玩味与深意:
“然后,挑选一队绝对可靠、身手了得、口风严实的心腹,将这四人分装‘妥当’,确保沿途不会泄露任何气息、声响。连夜启程,秘密押送出京,一路不得停留,直送安东府。”
“安东府?”
月羲华明显愣了一下,那张妩媚倾城的俏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神色——先是恍然,继而了然,随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与尴尬,最后,统统化为对地上那四人的……深切的同情?
她作为飘渺宗高层,对宗门内某些“特殊人物”的动向和“爱好”自然有所了解,尤其那位曾与她同辈、如今却走上截然不同道路的“药灵仙子”。
她几乎能立刻想象到,这四位曾经叱咤风云、如今武功尽废但肉身底子与“实验潜力”犹在的“天阶活体标本”,落到那位痴迷于探究人体极限、真气奥秘、经脉变异、乃至生死边界与灵魂本质的花大夫手中后,将会迎来怎样“丰富多彩”、“意义非凡”、“充满学术价值”的余生。
那绝对是比诏狱中所有酷刑加起来,还要精密、还要持久、还要超越常人想象边界的“另类深度体验”,其过程的“精彩”与“收获”程度,恐怕足以让任何心志坚定的硬汉在午夜梦回时冷汗涔涔,却又让真正的探索者心醉神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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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旁的张又冰,在短暂的错愕与思索后,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那是一种混合着极度钦佩、恍然大悟与对某种“高级智慧”豁然开朗的明悟。
她此刻才真正、深刻地领会到,什么叫“物尽其用”,什么叫“人尽其才”,什么叫“将对手的最后价值榨取到一滴不剩”!原来,即便是失败者、是俘虏、是常人眼中的“废物”和“麻烦”,在夫君手中,也能被挖掘出如此意想不到、令人拍案叫绝甚至毛骨悚然的“剩余价值”!这位殿下行事之天马行空、思虑之缜密深远、手段之……别出心裁,让她心悦诚服,五体投地,甚至感到一阵寒意与兴奋交织的激动。
“记得,”你仿佛没看到二女脸上那精彩纷呈、复杂难言的表情变化,自顾自地补充道,语气轻松,甚至带着一丝老朋友间托付事情般的戏谑,“替本宫给花大夫带句话。”
你略微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缓缓道:“就说,这是本宫上次一时‘兴起’,圆房也没个轻重,不小心把她‘折腾’得在那病房里多躺了那几日的……‘补偿’和‘赔礼’。想必,她收到这份‘诚意十足’的‘厚礼’,一定会‘欣喜若狂’,‘爱不释手’,‘潜心研究’,忘了之前那点小小的‘不愉快’的。”
“噗——”
纵然以月羲华历经风雨的定力,听到你这番“厚颜无耻”又精准拿捏的“带话”,也终于忍不住以袖掩口,低低地笑出声来,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耸动。
她仿佛已经无比真切地看到了,远在安东府那间充满奇异药香与各种古怪器械的“卫生所”里,花月谣收到这份“大礼”以及你这番“问候”时,那张平日里总是沉静、偶尔闪烁着求知狂热光芒的秀丽脸庞上,会露出怎样复杂又兴奋的表情。那双仿佛能洞悉微观世界的眸子,恐怕会亮到令人无法直视的程度。
“是!殿下放心!臣妾(奴家)必定将人安然送到,滴水不漏!并将殿下‘心意’,一字不差,如实转达!”
两人强忍着胸腔里翻腾的笑意与某种古怪的激动,再次躬身领命,声音却透着一股跃跃欲试、准备执行一项“有趣”任务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