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浑水摸鱼

可惜,德川芳子的“天皇”美梦还没做几天,便被眼前这个看似儒雅且英武不凡的年轻人彻底击碎。

姬长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贵族特有的优雅而又残酷的笑容:“殿下,天下布武的游戏已经结束了。现在,是时候谈谈您和您的国家,举国并入我大周皇朝,成为‘镇东都护府’的具体事宜了。”

他的声音温文尔雅,但却如同一把利刃般刺入了这位僭越上位的光杆“女天皇”德川芳子的心中,听在她的耳中,比最寒冷的冬风还要刺骨。她颤抖着,什么都不敢说,甚至连哭泣都不敢发出声音,只能将头深深地磕在那满是瓦砾的地面之上,仿佛要将整个身体都埋入其中。她害怕,极度地害怕,害怕自己只要一开口,就会触怒眼前这个看似温和,实则如同魔神一般恐怖的年轻人。

德川芳子的内心充满了矛盾与无奈,她深知自己的命运已经无法掌控,只能任人摆布。因为在这段时间,“屠城”在这片土地之上,无论是各藩国的大名诸侯,还是面前的大周官军,都已经成为了一种令人胆寒的常态。战争的残酷与血腥让她深知,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手段有多么的冷酷无情。

她想过直起身子,以一个亡国之君的身份请求一个体面的自裁。但她不敢!不敢拿自己的“勇气”去赌眼前这个银甲青年的心情好不好。虽然这样,东瀛这个国度,也许,灭亡得会更“壮烈”“有气节”一些。

德川芳子明白,东瀛的国运已经走到了尽头,而她作为所谓的“女天皇”,也只能成为历史的尘埃。她的思绪回到过去,那些曾经辉煌的岁月如同梦境般遥远,而如今,她只能在这片废墟之中,独自承受国破家亡的痛苦。她的命运如同东瀛的国运一般,被历史的洪流裹挟着,走向一个未知的结局……

武昌城,湖广会馆,密室之中。

你听完玄虚子的供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脸上露出了一丝如同老师看着愚笨学生一般的失望而又怜悯的神情:“很好,倒是有几分坦白的勇气。可惜啊,你们太一道的计划,漏洞百出,太糙,也太业余了。”

你的声音打破了密室之中的死寂。

玄虚子猛地一愣,求生的本能让他暂时压下恐惧,下意识地问道:“何出此言?我太一道的计划天衣无缝,若不是你突然出现……”他话未说完,就被你一个眼神制止。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敢质疑眼前这位恐怖存在,顿时冷汗直流,以为会迎来雷霆之怒,却没料到等来的竟是一句轻描淡写的业务点评。

你淡然一笑,这个笑容在玄虚子眼中,比最恐怖的恶鬼还要可怕:“在下杨仪,安东新生居社长”

当这个如今足以让整个天下都为之震动的名号从你的口中轻飘飘地说出之时,玄虚子的眼睛瞬间瞪得如同铜铃,脸上的血色在一刹那褪得干干净净!

他惊得目眦欲裂,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你……你……”他“你”了半天,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组织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自己的计划会败露,为什么自己会落到如此田地!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在与一个自己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存在博弈!

而你只是无视了他的惊骇,继续用那种教导无知孩童的语气娓娓道来:“天下纷乱,人心不齐是表相,根子上,大半是山川地理、天时气候凿出来的鸿沟。你们昆仑山终年雪封,弟子们穿惯了貂裘,到了岭南那潮热之地,轻则腹胀腹泻,重则染上风瘴,尚且要抱怨几句水土难服,何况散在九州的芸芸众生?北方地里长粟麦,百姓顿顿离不开馍饼;南方水田产稻米,两餐皆是米饭。吃的东西天差地别,可剥去表象,不都是为了填肚子,活下去?”

玄虚子听得一愣,竟然不自觉地点了点头。这个道理很浅显,但他们却从未深入思考过。

你顿了顿,目光扫过玄虚子,继续说道:“你去各地流民聚居的地方看看,那些为了半块发霉窝头大打出手甚至刀剑相向的人,会管朝堂上是尊佛还是崇道?会问掌门是姓张还是姓李?他们蜷缩在破庙里,冻得瑟瑟发抖时,想的从不是道统正邪、门派纷争,而是‘今天能不能讨到一碗热粥’‘过冬的粗布衫在哪’。那些挣扎在生死线上的百姓,眼皮子底下只有‘活下去’三个字,虚头巴脑的教义,哪有一块干粮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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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虚子听得浑身一震,先是下意识地皱紧眉头,似乎要反驳这“浅陋之谈”,可脑海里却猛地闪过师门弟子初到岭南时的狼狈——四弟子在潮州住了三日便上吐下泻,直呼“蛮夷之地”;去年外出路过旱灾之地,也见过流民为了半碗稀汤扭打在一起的模样。那些被他视作“凡俗琐事”的片段,此刻像惊雷般炸响,让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两圈,竟不自觉地点了点头。这道理浅显得如同山间流水,可他与师门师长研讨了数十年“一统江湖”的方略,竟从未往“民生”这根根上想过。修道人总想着“齐万物”“平人心”,却忘了人心的根,原是扎在柴米油盐里的。

你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指尖在沙盘上轻轻画了个圈,语气转沉:“新生居弥平差异的法子,就落在‘实’字上。我们在安东府推的‘统购统销’,不是强取豪夺——总社派专人到各村各镇,按当年市价收购粮食、棉麻,粮商敢压价,我们就拉高价格收购;大户敢囤粮抬价,我们也降价放粮。逼着他们放弃赚这份黑心钱的心思。等到青黄不接或是灾年,再以平价卖给百姓,哪怕是佃户家的孩子,攥着几文钱也能买上一斗米,不至于饿死。”

你随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桌上的冷茶,呷了口,语气里添了几分笃定:“光稳住温饱还不够,得让穷地方能有外财翻身。我们在各州府开的供销社,卖的钟表、水泥、机器甚至轮船这些奢侈品和紧俏商品,做的就是有钱人的生意。达官贵人愿花百两黄金买个裱花钟表,富商巨贾肯掷千两白银订购水泥修建楼台水榭,我们就赚这份利。但这钱,一分一厘都不入我杨某人的私囊——全拿去兴修水渠、铺设铁路、发展产业。你想,旱地修了渠,丰年能多收三成粮,荒年也不至于完全绝收;穷山恶水铺了铁路,当地的山货能运到城里卖,那些平时就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多余人口也可以进入各种产业谋一个活路,穷地方有了进项,百姓自然就安稳了。”

“最关键的是工坊。”你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直刺玄虚子的眼底,“我们在安东建了数十座工坊,纺纱、织布、冶金、铸造,最核心的便是‘同工同酬’。不管是膀大腰圆的汉子,还是手脚麻利的妇人,甚至十五六岁的少年、五十多岁的老者,只要有力气、会手艺,干多少活就拿多少工钱。男人能打铁造犁,女人能纺纱织布,哪怕是手脚不便的老人和残疾,坐在工坊里搓草绳,在车间仓库门口看大门或者巡夜,也能换得两餐一宿。”

“人人有活干,人人有饭吃,穿衣御寒的根本问题解决了。人心自然就齐了!”

每一句话都像烧红的铁锤,狠狠砸在玄虚子的心头!他毕生信奉的“以武统江湖、以道建圣国”的蓝图,曾在无数个深夜让他热血沸腾——收服各大门派,奉道家典籍为治国根本,让天下人皆拜服于“道”的威严。可此刻,在这套环环相扣、字字直指民生的“经世济民”之术面前,那些曾让他热血沸腾的谋划,此刻竟像纸糊的楼阁,一戳就破。

他突然惊觉,自己追的从来都是“驭世”的权柄,是站在万人之上的虚荣;而眼前这人,谋的却是“安世”的根本,是让田埂上的农夫、巷尾的织妇都能安稳度日。这格局的差距,哪里是云泥之别,分明是天地悬隔! 冷汗顺着玄虚子的后颈往下淌,浸湿了道袍的衣领。他想起去年在锦城街头,见着卖儿鬻女的农户,当时只叹“人心不古”,却从未想过,若农户有田种,有饭吃,何至于此?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救天下”,此刻才明白,自己不过是在“控天下”,与那些争权夺利的诸侯,并无本质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