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人双手接过三封密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低头时,能看见面具下渗出的冷汗——这哪里是信,分明是三把火,要把整个渝州城烧个天翻地覆。他不敢耽搁,躬身行了一礼,转身便消失在密室的阴影里,连衣角扫过地面的声音都未曾留下。你则走到屏风后,换了身玄色夜行衣,布料轻薄如蝉翼,贴在身上没有半分累赘,随即如幽灵般融入了更深的夜色。
戌时已至,山城的灯火如繁星般缀在江边,唯有“金自来”赌场亮得像座宫殿,鎏金的牌匾在灯火下闪着刺眼的光,如同一只匍匐在江边的巨兽,吞噬着金银与欲望。你如夜枭般落在对面的钟楼顶端,铜钟的锈迹沾了满手,风穿过钟口,发出呜咽似的声响。脚下是奔腾的长江,江水拍打着礁石,溅起的水雾带着腥气;眼前则是一场即将开演的闹剧。
你眯起眼,将下方的动静尽收眼底:茶肆的八仙桌下,藏着蒋学栋的心腹,手里攥着短刀,刀鞘上的铜环映着灯火;墙头上扒着汪渐声的探子,裹着灰布头巾,只露出一双转动的眼睛;更远处,一队队衙役举着火把,火把的光映红了江面,渝州知府刘光同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脸色比纸还白——他显然是被那封密信逼得不得不来。而金自来内,天字一号房的窗纸上映着赵天良焦躁踱步的影子,楼下暗处,蒋学栋与汪渐声已带着人埋伏妥当,只等“肥羊”入瓮。
所有演员都已就位,杀机如绷紧的弓弦。你从怀中摸出个酒囊,抿了口烈酒,酒液入喉烧得发烫,眼神却冷得像冰。你在等,等他们耐心耗尽,等矛盾爆发,等这群豺狼互相撕咬。
钟楼的更声敲了三下,戌时三刻,约定的时间过了,“杨公子”却迟迟未到。天字一号房里,赵天良摔碎了第三个茶杯,茶水溅湿了华贵的锦袍;茶肆里的蒋学栋频频看天,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墙头上的探子已经换了第三个人,腿都蹲麻了;刘光同骑在马上,冷汗顺着脖颈往下流,火把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空气中的火药味,浓得一触即发。
你从钟楼的阴影中缓步走出,夜行衣不知何时已换回那身青绿色官袍,银线绣的白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你没有隐藏行迹,脚步不疾不徐地走在长街上,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缝隙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暗处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你身上——惊愕、疑惑、贪婪、警惕,种种情绪在黑暗中交织。蒋学栋的人握紧了刀,汪渐声的探子伸长了脖子,刘光同猛地勒住马缰,马蹄刨着地面。你视若无睹,径直走到金自来那扇金碧辉煌的大门前。门口的打手本是倨傲地叉着腰,看清你官袍上的白鹇时,脸上的横肉瞬间僵住,腿一软差点跪下:“有……有请杨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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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理会他们,径直走了进去。蒋学栋与汪渐声对视一眼,也带着人跟了进来,进了隔壁的天字二号房——他们倒要看看,赵天良能从这五品官身上榨出多少油水。
天字一号房里,奢靡得令人作呕。墙上挂着西域进贡的孔雀羽翎,地上铺着波斯地毯,桌上摆着陈年女儿红,碟子里是山珍海味,三个衣着暴露的绝色女子正端着酒壶,见你进来,连忙盈盈下拜。
赵天良坐在主位上,脸上的志得意满早已被烦躁取代,见你进来,强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起身时带倒了身后的凳子:“杨大人……不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你目光掠过那桌精心陈设的酒菜,毫无兴趣。那三个女子刚要上前奉酒,你便抬了抬眼,眼神冷得像江底寒冰,她们顿时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你径直拉开赵天良对面的梨花木椅坐下,衣袍下摆扫过桌沿,带得三只描金酒盏轻轻晃了晃,酒液溅出几滴在波斯地毯上,洇出深色的印记。
“酒菜免了,本官吃过,晚上吃太多,容易睡不着。”你端起桌上的粗瓷茶杯抿了口,茶水早凉了,却喝得坦然,“既然邀约在这赌场,听闻赵公子赌术‘高明’,本官初来乍到,客随主便,不妨陪你玩两把?”
赵天良的心猛地一沉,像坠了块铅。他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着,指甲掐进掌心——那酒壶里掺了“软筋散”,本想等你饮下后再翻脸;那三个女子是他特意从秦楼楚馆请来的,最擅套话,可你连眼皮都没往她们身上抬。可转念一想,赌桌是他的地盘,有的是花样让你栽跟头!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又堆起假笑,拍了拍手,声音洪亮得刻意:“好!既然大人有雅兴,赵某怎敢不从?奉陪到底!”
话音刚落,一个穿青布短褂的小厮便躬着腰进来,脑袋垂得快碰到胸口。他端着个乌木托盘,托盘上垫着猩红绒布,三枚骨制骰子躺在中央,骰子面刻着繁复的牡丹花纹,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赵天良早让人在骰子中心灌了水银,只需指尖暗中发力,便能随心所欲控制点数。赵天良拿起黑漆骰盅,手腕翻转间,骰盅撞出的声响忽快忽慢,故意搅乱视听。
他死死盯着你,想从你脸上看出些慌乱,可你只是端着那杯凉茶,慢悠悠地喝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眼前的赌局与你无关。
“大!”赵天良大喝一声,猛地将骰盅拍在桌上,震得碟子里的花生仁都跳了起来。他盯着骰盅,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桌面——这把他特意加重了力道,本该是三个六点的“豹子”。可掀开骰盅的瞬间,他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三枚骰子安安静静地躺着,红漆点的“一”字格外刺眼,分明是最小的“幺点”。
“不可能!”他低吼一声,一把抓过骰盅,指尖悄悄捏了捏骰子,确认水银还在,又使劲晃了起来,这次晃得更猛,骰盅几乎要脱手飞出。
“豹子!”他喊“豹子”时声音都劈了叉,可掀开后,骰子却是“一、二、三”的散牌,连个对子都凑不齐。
站在墙角的打手们互相递着眼色,有的悄悄摸向腰间的刀鞘;那几个女子吓得往后缩了缩,手里的酒壶差点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