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这江湖,以后姓“人不姓“宗”

独孤九扛着半幅染血的战旗走过来,铁靴碾过满地的灯油,火星子噼啪炸开。

他胸前的心战营铜牌被他摘了,正拿匕首一下下刮着背面的刻字。教主。他把刮干净的铜牌递给我,上面只剩三个模糊的凹痕——那是他当初刻的二字,末将请辞。

我接过铜牌,指腹蹭过那些凹痕。

三年前他带着三千禁军杀上光明顶,说要替皇帝收了我这个;三年后他带着残部守碑,铠甲里的棉絮都被血浸透了,却笑着说民心比龙椅结实辞什么?我把铜牌抛进旁边的火盆,心战营解散,改当火种巡行使

独孤九愣了愣,突然大笑。

他扯下披风扔进火盆,露出里面穿了三年的粗布短打:末将正有此意!他转身朝三百老兵吼了一嗓子,都把铠甲卸了!

背上火种箱!

我这才注意到,每面战旗后面都跟着个木箱,箱身刻满了火符——是青蚨娘的钱庄匠人连夜雕的。

老兵们卸甲的动静闹得山响,有个老卒的护心镜掉在地上,滚到赵敏脚边。

她弯腰捡起来,指尖在镜面上轻轻一划,金火一声烧穿了青铜,在镜背留下一行小字:燃者即宗。

走了!独孤九扛起一个木箱,冲我抱了抱拳,末将去最穷的村子,最偏的镇子。

告诉他们——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哑了,告诉他们,你不是天生废柴,你只是没人教你,怎么点火。

三百道身影顺着山径往下淌,像条烧红的铁流。

他们的脚步声惊飞了林子里的鸟,有只麻雀扑棱棱落在我肩头,爪心竟也泛着淡金色——是被民火染的。

该我了。我扶着民心碑站起来,胸口的闷痛像块大石头,压得我每说一个字都要喘半口气。

持愿者们围过来,有个梳双髻的小丫头攥着我的衣角,指甲盖都泛白了:教主,您要去哪儿?

小主,

我摸了摸她的头。

她手心里的金火还不稳,像盏随时会灭的灯。我要卸任了。我提高声音,山风把话吹得满山跑,从今天起,我不再是明教教主,不再是火种源头。

真正的源头......我望向人群里那个卖炊饼的老妇,那个挑水的汉子,那个曾跪在武当禁地的小道士,是你们敢伸手要命的那一念。

说着,我摸出怀里的金轮残片——那是当年成昆留下的,被我劈成八块,又拼回来三块。这劳什子,留着镇宅都嫌晦气。我捏着残片的手一紧,金铁碎裂声混着骨节响,以后谁再敢说宗门禁地传功秘典......我把碎渣撒向风里,让他来找我——不过我猜,他找不着。

民心碑突然震了震。

我伸手按上去,碑身里传来嗡嗡的共鸣,像千万人同时在说话。

那些被苔藓盖住的古字突然亮了,新的刻痕顺着旧纹爬出来,最后凝成一行大字:火无主,燃者即宗。

山脚下传来一声惊呼。

我眯眼望过去,见个穿粗布衫的庄稼汉正举着锄头,掌心的金火把铁锄烧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