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上）

冰冷的雨水敲打着铁皮屋顶，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窝棚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血腥味和廉价消毒水残留的气息。林霄瘫在冰冷的草席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修复处的闷痛，脊椎断裂点传来的神经灼痛如同永不熄灭的地狱之火，持续啃噬着他的意志。失血性休克的危机虽被强行压下，但身体的极度虚弱如同沉重的枷锁。他闭着眼，意识却高度集中，死死“盯”着脑海中那幽蓝色的系统界面。

【宿主：林霄】

【状态：高位截瘫（T4-T6脊髓全断），中度颅脑损伤（意识模糊），多处复合创伤（重度污染），生命体征：虚弱（维持中）。】

【当前债务：患者001（王瘸子）- 阑尾炎手术费：￥100,000,000元。支付状态：未支付。】

【当前债务：患者002（哮喘儿童）- 关联人 - 紧急气管痉挛解除术费：￥50,000,000元。支付状态：未支付。】

【透支信用：无。】

【生命维持效果剩余：12分钟。】

十五亿的债务！像两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他残破的躯体上。而生命维持的效果即将耗尽！十二分钟后，失血性休克将卷土重来！他需要立刻支付下一笔“基础生命维持”的费用——基础费50万，系统收费50亿！他拿什么付？再去抓一个濒死的贫民，用五千万的手术换五十块现金？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试图将他淹没。

“医…医生…”王瘸子缩在角落，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他亲眼目睹了林霄隔空“手术”的神迹（或者说妖法），救活了那个哮喘快死的孩子。这超出了他贫瘠认知的极限。恐惧之余，一个念头如同毒草般滋生——这个瘫子医生，是怪物，但…也可能是摇钱树？

林霄缓缓睁开眼，冰冷的视线扫过王瘸子那张混合着谄媚和算计的脸。他看穿了对方的心思，但现在，这个贪婪的乞丐是他唯一能利用的工具。

“水…”林霄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王瘸子连忙从旁边一个脏兮兮的塑料桶里舀了半瓢浑浊的雨水，小心翼翼地递到林霄嘴边。林霄强忍着恶心，小口啜饮着，冰凉的液体滑过干裂的喉咙，带来一丝虚假的慰藉。

就在这时，窝棚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刻意压低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后巷垃圾堆那边…出神仙了！”

“啥神仙？不就是个快死的瘫子医生？”

“屁！我亲眼看见的！老孙家那快断气的哮喘孙子，被那瘫子隔空摸了一下就好了！现在活蹦乱跳的！”

“真的假的？这么神？”

“千真万确！瘸子王带回来的！听说那瘫子…以前是市中心医院的大专家！叫什么…林…林霄？对！林霄！电视上见过！”

“林霄？！那个被通缉的…医疗事故的替罪羊？他还没死？”

“死什么死！人家有真本事！听说…他给人开刀…起步价这个数！”说话的人神秘兮兮地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

“呸！一万？”

“一亿！！”那人压低声音，却带着爆炸性的震撼，“阑尾炎！一亿！当场收钱！童叟无欺！”

窝棚里的王瘸子听得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煞白！谁？！谁把消息漏出去了？！还他妈把价格都捅出来了？！他惊恐地看向林霄。

林霄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消息泄露了！而且泄露得如此精准！一亿！阑尾炎！这绝不是贫民窟里这些挣扎求生的底层人能随口编造的数字！有人…在推波助澜！是沈旭的人？还是…那个在暗网悬赏的神秘富豪？

外面的议论声还在继续，带着狂热和将信将疑：

“一亿？！抢钱啊！”

“抢钱？你有那本事抢吗？人家那是神仙手段！阑尾炎啊！不开刀不见血！摸一下就好！一亿买条命，值！”

“就是！听说中东那些油王，得了绝症，几十亿美金都愿意砸！”

“嘘…小声点！别让外人听见！这可是咱们贫民窟的财神爷！瘸子王那狗东西，肯定捞了不少好处…”

王瘸子听得冷汗直流，又惊又怕又忍不住生出一丝窃喜。财神爷？他偷偷瞄了一眼林霄冰冷的脸，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林霄心中警铃大作！消息扩散的速度远超预期！这绝不是好事！沈旭的人肯定已经知道了！那个悬赏的富豪，也可能正在赶来！他现在就是个半残的靶子！

必须立刻转移！但能去哪？贫民窟就这么大，藏到哪里都会被挖出来！

“听着，”林霄的声音如同寒冰，打断了王瘸子纷乱的思绪，“想活命…想发财…就按我说的做！”

王瘸子一个激灵，连忙凑过来：“您说！医生！我都听您的！”

“第一，”林霄盯着他的眼睛，“刚才外面的话…是你传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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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绝对不是我！”王瘸子吓得连连摆手，“我哪敢啊！肯定是…肯定是老孙家那婆子！她孙子好了，高兴疯了，到处嚷嚷！”

林霄眼神冰冷，不置可否：“不管是谁。现在，消息捂不住了。想活命，就给我找地方！绝对安全！安静！能藏人的地方！现在！立刻！”

“藏…藏人的地方？”王瘸子脑子飞快转动，“有！有！我知道一个地方！以前走私货的暗窖！废弃好多年了！除了我，没人知道！”

“带我去！”林霄命令道。

“可…可您这身体…”王瘸子看着林霄动弹不得的下半身，面露难色。

“背我！”林霄斩钉截铁，“快！在更多人找来之前！”

王瘸子一咬牙，再次蹲下身，将林霄沉重的身体背起。这一次，他明显感觉到林霄的身体比之前更虚弱了，呼吸也急促了许多。他不敢耽搁，背着林霄，像只受惊的老鼠，一头扎进贫民窟更深处、如同蛛网般错综复杂的狭窄巷道里。

雨水冲刷着泥泞的小路，王瘸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林霄在他背上颠簸着，每一次震动都带来钻心的疼痛。他能感觉到生命维持的效果正在飞速流逝，身体的力量如同退潮般消失。

终于，在穿过一片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积区后，王瘸子停在了一处被破旧帆布和废弃物掩盖的、毫不起眼的矮墙前。他费力地挪开几块沉重的砖石，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爬行的黑洞。

“就…就是这里！里面…里面挺大的！”王瘸子喘着粗气，将林霄小心地放下。

林霄看着那黑洞洞的入口，如同野兽的咽喉。他没有选择。在王瘸子的帮助下，他艰难地爬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约莫十平米左右的地下空间，空气污浊，弥漫着尘土和霉菌的味道，但还算干燥。角落里堆着一些朽烂的木箱和破布。这确实是个绝佳的藏身之所。

王瘸子也跟着爬了进来，点亮了一盏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光线昏黄的煤油灯。

“医生…您先歇着…”王瘸子讨好地说着，眼神却有些闪烁。

林霄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剧烈地喘息着。他看了一眼系统界面：

【生命维持效果剩余：3分钟。】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钱…”林霄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给我…弄一百块现金！立刻！马上！”

王瘸子一愣：“又…又要一百块？”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干瘪的口袋，上次弄钱差点被人打死。

“快去！”林霄低吼，眼中是濒死野兽般的疯狂，“弄不到…我们一起死在这里！”他必须立刻支付下一次生命维持的费用！

王瘸子被他的眼神吓住，连滚爬爬地钻出了地窖。

地窖里只剩下林霄粗重而艰难的喘息声。煤油灯昏黄的光线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和深陷的眼窝。三分钟…两分钟…一分钟…

死亡的冰冷如同实质般包裹上来。眩晕感再次袭来，四肢开始发冷…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瞬间！

王瘸子像条泥鳅一样钻了回来，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湿漉漉的钞票，大部分是十块二十块的零钱，最上面竟然还有一张崭新的百元大钞！

“一…一百三十五！医生！弄到了！”王瘸子气喘吁吁，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和…不易察觉的狠色？这钱，显然来得比上次更“高效”。

林霄顾不上这些，伸出颤抖的手指，点向那堆钱：“授权支付！基础生命维持！”

【检测到宿主指令：支付‘基础生命维持（维持至手术开始）’ - 基础费用：￥500,000元。】

【检测到目标支付物：现金￥135元。价值符合（等值基础费￥135元）。】

【支付成功！生命维持启动：细胞活性激发剂注入！】

嗡！

熟悉的暖流再次涌遍全身，驱散了冰冷的死亡阴影。林霄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又买来了一个小时的生命。

【生命倒计时暂停！生命体征暂时稳定！倒计时将在60分钟后继续。】

【新债务生成：基础费￥135元（由本次支付产生）。偿还倒计时：48小时。逾期利息：日息100%（复利）。】

135元！48小时！林霄的心沉甸甸的。他看向王瘸子，对方正搓着手，眼神闪烁，欲言又止。

“钱…哪来的？”林霄的声音冰冷。

“就…就借的…”王瘸子眼神躲闪。

“借？”林霄冷笑，“这么快？这么巧还有一百块整钞？”

王瘸子脸色一变，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带着哭腔：“医生！我…我对不起您！我…我…我把您在这儿的事…还有…还有您做手术的事…卖给…卖给外面的人了！”

林霄瞳孔骤然收缩！果然！

“谁？！”他的声音如同寒冰。

“不…不认识！”王瘸子吓得浑身发抖，“就…就在刚才弄钱的时候…巷子口…几个穿黑衣服的…看着不像本地人…凶得很！他们…他们好像早就知道您在这儿！问我是不是伺候一个瘫子医生…还问…问是不是真的摸一下就能治病…我…我害怕…就…就说了…他们…他们给了我五百块钱！还有…还有这个！”王瘸子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火柴盒大小的金属方块，上面只有一个红色的按钮和一个微小的信号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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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按一下这个…他们…他们老大就会亲自来…跟您谈…大生意！”王瘸子捧着那金属块，像捧着一个烧红的烙铁。

林霄看着那个信号发射器，眼神冰冷到了极点。不是沈旭的人！沈旭的人只会要他的命，不会谈生意！是那个暗网悬赏的富豪！他们找上门了！而且是通过这个贪婪的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