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目标类型?”
“独立音乐人。”林耀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这个群体敏感、有创作洁癖、社交媒体的影响力集中在特定圈层。攻击点就选‘歌曲抄袭’,这是最容易制造也最难彻底澄清的指控。”
“时间?”
“今天下午两点前启动。我要在晚饭前看到他们的反应。”
“收到。”
电话挂断。
林耀把卫星电话放在桌上,金属外壳与玻璃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走到窗前,看着花园里那些精心布置的景观——每一棵树的位置都经过计算,每一处水景的角度都符合黄金分割,每一朵花都在它应该开放的时间里绽放。
这是一个被完全控制的环境。
而他现在要做的,是把一根探针伸进那片迷雾,轻轻戳一下,听听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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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四十五分,境内。**
陈默坐在出租屋的电脑前,手指在MIDI键盘上敲出一段旋律。
他是独立音乐人,三年前从音乐学院毕业,没有签公司,靠接影视配乐和游戏音乐外包维生。三个月前,他参加了“薪传”组织的“创作者版权保护讲座”,认识了王姐团队的人。之后他帮“薪传”的公益宣传片做过一段背景音乐,没收钱,只是觉得这事有意义。
房间很小,十二平米,墙上贴满了吸音棉。电脑屏幕上开着编曲软件,波形图随着他敲击的旋律跳动。空气里有泡面残留的气味,混合着电子设备发热的焦糊味。窗外传来楼下小吃摊的吆喝声,还有摩托车驶过的轰鸣。
陈默戴着耳机,完全沉浸在创作里。
他正在写一首关于“城市孤独”的电子民谣,已经写了三分之二,还差一段副歌的旋律。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移动,试了几个和弦进行,都不太满意。
这时,电脑右下角弹出一个提示框。
**“您关注的音乐社区‘声迹’有新动态。”**
陈默瞥了一眼,没在意,继续试和弦。
但提示框不断弹出。
一条,两条,三条……十秒钟内弹出了七条。
他皱起眉头,摘下耳机,点开社区页面。
然后,他的呼吸停住了。
社区首页最顶端的帖子,标题用加粗红色字体写着:
**“实锤!独立音乐人陈默新歌《夜灯》涉嫌抄袭国外冷门作品!”**
发帖人ID是“音乐侦探”,一个刚注册三小时的新账号。
帖子正文贴出了两段音频波形对比图,还有频谱分析数据,声称陈默正在创作中的《夜灯》副歌部分,与一支波兰电子乐队三年前发布的《City Shadows》有“高度相似性”。
下面已经有一百多条评论。
**“果然,国内独立音乐人就是抄袭重灾区。”**
**“听了一下对比,旋律走向确实像。”**
**“亏我还挺喜欢他之前的作品,取关了。”**
**“等一个回应。”**
**“这还需要回应?波形图都贴出来了。”**
陈默的手开始发抖。
他点开帖子里的音频对比链接——确实,两段旋律的波形在几个关键节点上有重叠。但那是常见的和弦进行啊!C大调转到G再转到Am,这种进行在流行音乐里用了成千上万次,怎么能算抄袭?
他想要回复解释。
但手指放在键盘上,却不知道该打什么字。
汗水从额头渗出,滴在键盘上。他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咚咚咚,像鼓点一样敲击着耳膜。胃部开始抽搐,那种熟悉的、面对公众指责时的生理反应又来了——三年前他第一次发歌时被恶意差评,也是这样,呕吐,失眠,整整一周不敢看手机。
小主,
这时,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陈默盯着屏幕,犹豫了三秒,接通。
“喂?”
“陈默先生吗?我是王敏,‘薪传’团队的负责人。”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女声,“我们看到社区上的指控了。”
“那、那是诬陷!”陈默的声音在发抖,“那段和弦进行很常见,我根本没有听过那首波兰歌,我甚至不知道那个乐队……”
“我知道。”王姐的声音很平静,“这是典型的黑料攻击,目的不是真的指控你抄袭,而是制造舆论压力,测试我们的反应。”
“我们?”
“你是‘薪传’的合作者,攻击你就是攻击我们。”王姐顿了顿,“你现在听我说,不要做三件事:第一,不要在任何公开平台回复;第二,不要联系发帖人;第三,不要删除你电脑里的工程文件。能做到吗?”
陈默深吸一口气:“能。”
“好。接下来我们会做四件事:第一,我们的法律顾问会在半小时内联系你,指导你收集证据;第二,我们会通过‘薪传’的官方渠道发布一份简短声援声明;第三,我们的技术团队会追踪发帖人的IP和账号关联信息;第四,如果你需要心理支持,我们有合作的咨询师可以提供一次免费疏导。”
“这……需要多少钱?”陈默下意识地问。
“免费。”王姐说,“你是我们的合作者,保护合作者是‘薪传’的基本原则。现在,请你先保存好所有创作过程的记录——草稿、修改版本、灵感笔记,越多越好。法律顾问的电话会在五分钟后打给你。”
电话挂断。
陈默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他看向电脑屏幕,那个帖子下面的评论已经增加到两百多条。有人开始扒他以前的歌,有人开始质疑他的学历,有人开始传播他三年前在酒吧驻唱时的模糊照片,配文是“这种人能写出原创才怪”。
但奇怪的是,这一次,他没有那种想要逃跑的冲动。
因为有人告诉他:这不是冲你来的。
因为有人告诉他:我们会处理。
因为有人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
陈默关掉社区页面,打开工程文件备份文件夹。他开始整理所有和《夜灯》相关的文件——最早的旋律哼唱录音,和弦进行试错记录,歌词草稿的七个版本,甚至包括他为了找灵感而收集的城市夜景照片。
手指不再发抖。
胃部的抽搐也慢慢平息。
窗外,小吃摊的吆喝声还在继续,摩托车的轰鸣由远及近又由远及去。下午的阳光透过脏污的玻璃窗,在键盘上投下一道斜斜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浮。
陈默突然想起三个月前,在“薪传”的讲座上,王姐说过的一句话:
**“在这个行业里,独自一人面对攻击时,你会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一粒灰尘。但如果你知道身后有一个系统在支撑你,那么你就是系统的一部分——而系统,是不会被一阵风吹散的。”**
当时他觉得这话有点鸡汤。
现在,他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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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二十分,“薪传”官方账号发布声明。**
声明很短,只有三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