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帖人的ID是一串随机字符,注册时间很短。帖子内容很简洁,只说需要招募有生物信号处理、特别是脑电(EEG)、肌电(EMG)采集与分析经验的研究人员或工程师,参与一个位于“西南偏远地区”的长期科研项目。项目涉及“特殊环境适应性研究”,报酬是市场价的五到十倍,但要求应聘者能接受“至少连续六个月与外界有限通讯”的工作环境,并且必须通过严格背景审查,签署终身保密协议。联系方式是一个加密邮箱。
帖子的回复寥寥无几,大多是在询问具体技术细节或表示怀疑。发帖人只回复了一条,强调项目由“国际顶尖科研基金”支持,合法合规,但敏感性高。
小刀的心脏怦怦直跳。他迅速调出工具,尝试追踪这个加密邮箱和发帖IP。IP地址经过多次跳转,最终指向海外某个提供匿名服务的服务器,线索中断。邮箱也是临时性的加密服务,无法溯源。
“找到一条可能的鱼饵。”小刀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但更多的是凝重,“但太干净了,像是专门抛出来的诱饵,或者是极其谨慎的招募者。没有更多细节。”
他记下这个帖子的所有信息,包括那些回复者的ID,然后继续深入更隐蔽的角落。在一些讨论“意识上传”、“全脑模拟”等激进话题的私密聊天室里,他伪装成狂热的技术爱好者,小心翼翼地抛出关于“生物硬件接口最新进展”的问题。回应者大多停留在理论空谈,但有一个匿名用户,在私聊窗口里隐晦地提到:“听说有团队在搞‘湿件’(指生物组织与电子设备的结合体)和强AI的深度耦合,烧钱烧得厉害,在西南边好像有实验场,但具体情况是最高机密,参与的人都签了卖身契。”
“湿件”……这个在科幻和边缘科技圈里特指生物计算硬件的词,让小刀的后背泛起一阵凉意。他试图引导对方说更多,但对方很快警觉,留下一句“别打听,小心惹祸上身”,便断开了连接,ID也随之失效。
线索细若游丝,却又真实存在。小刀感到一种混合着希望和巨大压力的眩晕。他灌下一大口早已凉透的浓茶,苦涩的味道刺激着喉咙,让他精神一振,继续投入到无边无际的数据海洋中。
***
与此同时,赵启明所在的“观测站”监控中心,气氛同样紧张到极点。
巨大的弧形屏幕上,不再是单一的数据流监控图,而是切换成了复杂的关系网络图谱和资金流向分析界面。十几名技术人员在各自的终端前忙碌,敲击键盘和低声交流的声音汇成一片沉闷的背景音。空气循环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却驱不散房间里弥漫的焦虑和电子设备散发的热量。
赵启明站在中央指挥台前,眼白布满血丝,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初步筛查名单。名单上有三十七个名字,后面附着简短的背景介绍:某大学神经工程实验室的副研究员、某医疗器械公司的高级算法工程师、某研究所专攻生物信号处理的博士后、还有几个在业内小有名气的自由硬件开发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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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十七人,在过去八个月内,其个人或直系亲属的账户,都收到过来源不明、但最终可追溯至离岸空壳公司的汇款,金额从五十万到三百万不等。”赵启明对着加密通讯器,语速很快,“汇款名义多样,有‘技术咨询费’、‘项目合作津贴’、‘专利授权预付款’等等。同时,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在过去半年里,公开的学术活动大幅减少,社交媒体停止更新,与原有单位的联系也变得稀疏。有五人,其单位对外宣称他们‘被派往海外合作机构进行长期研究’,但我们查不到符合的出入境记录和海外接收单位。”
他停顿了一下,翻到名单后面几页。
“更值得注意的是,这三十七人中,有十一人的研究方向,与周教授他们推测的基地实验关键技术点高度重合。比如这个叫‘吴涛’的,原来是华东理工大学生物医学工程系的讲师,专攻‘高密度微电极阵列与神经集群信号解析’,去年十月突然以‘健康原因’请假,至今未归校。他的妻子账户在同月收到一笔来自维尔京群岛某公司的两百万汇款。”
“还有这个,‘沈冰’,女性,三十二岁,原‘深蓝科技’脑机接口项目组的核心算法工程师,今年年初突然离职,公司人事语焉不详。她的前同事私下反映,沈冰离职前曾透露接了一个‘报酬极高但需要完全保密’的私人项目,之后便断了所有联系。我们查到她的母亲在老家新开了一个账户,今年二月有一笔一百八十万的资金注入,来源同样模糊。”
一个个名字,一段段异常轨迹,像拼图碎片一样被摆上台面。每一个名字背后,都可能是一个被高薪和保密协议束缚,卷入那个恐怖实验的技术人员。他们可能正在西南那座大山深处,调试着连接“镜像”与生物硬件的接口,编写着情感模拟的控制代码,维护着那些可能正在学习“操控”的装置。
“但这些只是‘可疑’。”赵启明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力感,“我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们就在西南基地。他们可能只是接了别的灰色项目。而且,即使他们就在里面,我们如何接触?如何判断谁可能对实验心存疑虑,谁又是铁了心跟着林耀干?如何确保接触不会打草惊蛇,反而让林耀提前清理门户?”
问题一个接一个,现实冰冷而残酷。筛查名单像是打开了一扇窗,但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迷雾,和隐藏在雾中、不知何时会扑出来的猛兽。
***
伍馨的私人加密手机再次震动。她看了一眼,是陆然。她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房角落,接通。
“伍馨,后方情况有变。”陆然的声音听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急促,“林耀那边,动作升级了。他们不再满足于在商业和舆论上围剿‘馨光’和你个人。”
“他们做了什么?”伍馨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