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阿光的音律盒

阿光的手指在盒子上飞快地按动。

那段充满愧疚和阴暗的话,被转化成了一段压抑的大提琴音色,低沉,黏稠,却在尾音里带了一丝解脱的轻叹。

接着是个妆容精致的都市丽人。

她闭着眼,眼泪把睫毛膏都晕开了:“大家都以为我是拼命三娘,其实我每天下班都在车里哭十分钟才敢上楼。

我怕我爸妈觉得我不幸福,虽然……他们好像也不太在意我幸不幸福。”

这段录音变成了一串破碎的钢琴键音,高音区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黑板,那是想喊又不敢喊的委屈。

一个个故事被塞进麦克风,又被那个木盒子吐出来变成音符。

职场霸凌的愤怒是急促的鼓点,产后抑郁的绝望是断断续续的风铃声,暗恋无果的酸楚是走调的手风琴。

阿光像个不知疲倦的翻译官,把这些带血带肉的情绪,编织成了一首诡异却又和谐的曲子——《低语协奏曲》。

一直坐在角落里没出声的陈姨,手里的毛衣针突然停了。

“这调子……”陈姨眯着眼,脑袋随着那段“产后抑郁”的旋律轻轻晃动,“像那个机器。”

小舟好奇地凑过去:“什么机器?”

“呼吸机,还有你妈的手指头。”

陈姨看着林昭昭,眼眶有点红,“那时候婉清说不出话,就在床栏杆上敲。一下是‘想’,两下是‘疼’,三下是‘想死’。

那时候我就听着那动静,整宿整宿不敢睡。

没人懂那是啥意思,都以为她在发疯乱敲。”

陈姨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阿光面前,把那顶刚织好的婴儿帽轻轻放在了那个木盒子上。

“现在好了,你们把它变成歌了。”老人抹了把眼泪,笑了,“这歌虽然苦,但好听。替她送的。”

林昭昭一直靠在墙边没说话,这会儿突然站直了身子。

她走过去,拿起桌上的耳机戴上。

那种熟悉的感觉来了。

空气中并没有出现平时那种针对某个人的“共情金线”。

这一次,金线是从她手腕上直接垂落下来的,像是有自主意识一样,温柔地缠绕住了那个正在震动的木盒子。

没有攻击,没有审判。

林昭昭闭上眼。

在一片漆黑的视野里,她看见了颜色。